误娶百亿新娘

王朝女性·作者佚名  2009-07-02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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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会议室里——

米嘉嘉跟坐在办公桌后,与中年微秃的餐厅老板四目相对。

她无所谓的一撇嘴角,随即转开脸。

“顾客至上,顾客至上!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才会懂!?”餐厅老板拍桌,用台湾国语的口音骂著,听起来很愤怒。

但米嘉嘉却丝毫不在乎,她微扬下巴,从鼻孔哼了一声应说:“是那个客人不对,他每次都动手动脚,我已经忍好几次了。”

“那又怎么样?只是摸摸手而已,又不会少块肉,大惊小怪什么?”老板不以为然的指著米嘉嘉说:“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,连碰都碰不得啊?看你瘦的……一点身材也没有,有男人愿意摸算是给你面子了。”

米嘉嘉一听,气得随手抓起桌上的文件,朝老板的脸上扔。

他连忙闪躲,然后愤怒的起身,瞪著她。

他正要开口,米嘉嘉却抢先一步说:“我在这的工作是端盘子,不是卖身卖笑,想摸?这点薪水哪够!”

“你这死丫头!马上给我……”

“喔!你现在是要我滚是吗?那劳基法有明文规定,无故遣散员工要付三个月的遣散费,给了钱我马上走。”她伸出手,理直气壮的说。

“虾米费?”

“遣散费,就是三个月的薪水。”米嘉嘉脸上泛起胜利笑容说:“如果不付,我就到劳工局去告你卫生和消防都不合格,到时候你要付的可不只这些喔!”

“你……好好,算你狠。”

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三万块,然后甩在她面前的桌上。

“给你买药吃,拿了马上给偶滚!”

米嘉嘉的手才碰到那叠纸钞,老板便冷嘲热讽的说:“别以为你是台大的……出去看看嘛!我就不信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。”

米嘉嘉冷冷看他一眼,一言不发的转身,将脱下的围裙扔在地上,然后走出办公室后,重重甩上门。

回到休息室,她迅速的将东西全塞进背包,身旁的同事睁大眼看著,却没人敢上前多问一句。

一收拾好,她就推开后门,大步走向停车的骑楼。

虽然沉著脸,但米嘉嘉心里一点也不难过。

这不是她第一次遇上苛刻不讲理的老板。跟去年那位积欠员工薪水,还搬空公司的恶劣老板比起来,这还算好的咧!

真要说起米嘉嘉这些年的工作血泪史,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。

半年前的一场车祸,不但让她没了工作,更花光她大半的积蓄,因此她不得不休学,打算先努力工作,赚够钱再说。

认识米嘉嘉的人,大都以为她是个孤儿。

事实上,她不但曾有个完整的家,而且还是豪门的千金小姐。

米嘉嘉的父亲,当年拥有一家雄霸亚洲的连锁企业,却因一次误信友人,而导致投资失败,那一次,不但将他的事业王国全部赔上,他还因下属伪造文书而背上黑锅,进牢服刑。

集团垮了,习惯养尊处优的母亲,没多久便因受不了苦日子而离开了家。

这段时间,无论是亲戚还是父亲以前合作的伙伴好友,都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,当年才八岁的米嘉嘉,最后是被一个退休的老佣人收留,才有了安身之所。

十五岁那年,老佣人去世,米嘉嘉知道从今以后只能靠自己。

米嘉嘉跨上机车,戴上安全帽,照后镜里,映出她那张充满灵气的脸蛋。

白皙的脸庞上,有著遗传自母亲的黑黝双眸,时时散发珍珠般的圆润神采,配上高挺微俏的鼻尖,在菱角嘴的衬托下,展现出她倔傲不服输的性格。

一头短发,搭配衬衫和宽松牛仔裤,加上她从不上妆,乍看之下真像个小男生。

她催著油门,正想快速驶进车阵,这时背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。

一接起来,便听到对方用台语大声问著:“米嘉嘉在吗?”

米嘉嘉怔了一下,直觉想挂电话。

对方见她沉默,又说:“你就是米嘉嘉喔!我是阿辉,记得吗?”

米嘉嘉怎会不记得。

几个月前匆匆搬家,就是为了躲开他的骚扰,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。

“有事吗?”她冷冷问。

“搬家也不说,就这么消失不见,想躲开我是吗?”对方不悦的质问著。

“我又没欠你什么,干嘛躲?”她不示弱,态度转硬的反问。

阿辉干笑两声,话题一转的问道:“你爸爸出狱了吧?”

“什么?我不知道。”她熄了火,心开始狂跳。

“给我装傻?给我等著,别以为搞失踪我就没辙,告诉你,只要你活著,我就有本事把你揪出来。”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干什么?你爸欠钱也该还了吧?”男人失去耐性,破口大骂。

但米嘉嘉用比他更凶的语气回骂:“那些钱又不是他借的,你去找……”

“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,我只认借据上的公司章和私人印鉴。本金是两百万,经过这些年,利上加利一共是八千五百万了。”

“八千……开什么玩笑,我连八千块都没有,哪来的八千五百万?”

“没钱就拿人抵。”

“有本事就来啊!谁怕谁!?”她心一横,也凶了回去,然后挂了电话,省得他再来烦。

但接下来几天,米嘉嘉的心始终七上八下,忐忑不安,压抑在心里多年,对亲情的渴望和企盼,让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
只要脑袋空下来,她就会想到,刑期服满的父亲就要出狱了……

这五年来,父亲一直不让她去探监。

起初,米嘉嘉对父亲的行为很不谅解,后来才辗转从亲戚口中得知,父亲因为破产、妻子不告而别、不能好好照顾女儿这些事而自责甚深。

但那时米嘉嘉不过十四岁,哪懂这些深奥的道理。她只是恨父亲跟母亲一样,都遗弃了她。

等她渐渐长大,才了解了父亲的想法——

深呼吸一口气,她试著让自己转移注意力。

暂时不要想了。

她告诉自己——眼前才丢了工作,遣散费也撑不了多久,父亲出狱之后,短期内也不可能找到工作,所以她必须更加努力赚钱才行!

凭著这个意念,米嘉嘉迅速抛开低落情绪,重燃斗志。

※ ※ ※

晚风徐徐,聂见凯端著红酒,站在敞开的落地窗前,望著远处的美丽夜景。

突然背后传来开门声,他转过身,脸上泛起微笑。

“爸。”

“咦?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“刚到。事情顺利办完,我就提前回来了。”

聂丰望了儿子一眼,拿下烟斗,步履沉稳的走进书房。

聂见凯上前,搀扶父亲坐在太师椅上。

聂丰垂眼望著自己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杰作——

聂见凯有一双深邃双眸,高挺的眉棱骨和坚毅的浓眉、挺鼻,微丰双唇和方正有力的下巴。他黑黝的眼睛中,透出一股慑人的自信,笑与不笑之间都有一种迷人的魅力,让他很自然的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。

二十八岁的他,是上流社交圈中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,想与他攀上关系的政商名流多如过江之鲫,数都数不清,但聂见凯却始终洁身自爱,一心只专注于事业上。

当初,因为他太年轻,众人因而反对他接任雷霆集团的总裁,但在父亲和商场前辈齐老的力保之下,他仍顺利坐上这个位子。

聂见凯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,于是卯足全力的冲刺,短短几年,便让雷霆集团坐上亚洲商界的龙头位置。

但他的野心不仅于此。

亚洲只是个起步,他要让集团在他领导之下,称霸五大洲——

“这趟美国行收获如何?那个棘手的购地案怎样了?”聂丰问。

“我都亲自跑一趟,当然是搞定了。”聂见凯微笑,停顿了一下,接著又自信的说:“而且我还说动联合集团的总裁,年底前到台湾来访问一趟,视察一下亚洲的投资市场。”

“真的?”聂丰眼露惊讶。

“嗯。”他眼中流露自信神采,“我把几份购地合并的企画书给他看,虽然他当下没说什么,但我知道他对这些案子非常有兴趣。”

“那是一定的,不然十年不曾出访亚洲的威尔森总裁,怎么会答应来台访问呢?”

说到这,聂丰禁不住用佩服的目光望著儿子。

还好当初自己独排众议,坚持将集团交给他,现在事实终于证明自己独到的识人眼光。他欣慰笑想著。

“公司交给你,我不用操任何心。这样一来……我就可以专心忙我自己的事了。”

“爸,您说的是……”聂见凯收起谈公事的严肃,神情放松许多。“那件事还没有消息吗?”

“嗯,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,恐怕凶多吉少了。”

聂丰眯起眼,仿佛掉进记忆的洪流中。

“或许我们找错方向,您不要太悲观。”

“经过如此巨变,我心里早有了底,只是……无论结果如何,总要有个确切的答案我才能安心。”

“那……不如我来试试看吧!”

“你?”聂丰绝望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“你有这么多公事要忙,这种琐事还是让我……”

“爸,其实我早想帮忙,只是之前您坚持不让人插手。但这么多年都没进展,或许您该换个方向试试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有些朋友有特殊门路,或许帮得上忙。皇天不负苦心人,我相信这次一定会有收获的。”

聂丰知道这话安慰的成分居多,但还是高兴的笑了。

“对了,我记得您提过伯父有个女儿,或许我们能从她这边著手。爸,您还记得她名字吗?今年多大?”

聂丰皱眉陷入沉思,口里缓缓吐著烟,用低沉的嗓音说:“算起来……她今年应该二十了,名字叫……嘉嘉,对!米嘉嘉。”

“米嘉嘉。”聂见凯反覆在心里念著。

聂丰眯起眼,脑海浮现当年两家人共处的愉快时光。

突然间,一个念头闪进——这么多年他一直执著于寻找米家人的下落,压根忘了件重要的事。

聂见凯发现父亲脸色骤变,紧张的问:“爸,您不舒服是吗?”

“不……”聂丰撑著扶手起身,脚步蹒跚的坐到书桌前,拿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最下层的抽屉,翻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袋。

他将袋子里的文件全倒在桌上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聂见凯好奇的来到桌旁。

聂丰拿起其中一本装订整齐的文件递给聂见凯。

他接过来一看,当中除了一些法律文件外,还有一张土地所有权状。

“这是……”他认出地契的所在地,难掩惊讶的问:“爸,您怎么会有‘云云牧场’的地契?”

聂丰皱起灰眉,“二十年前我跟老米一起买了这块地,他本来想弄个休闲别墅,好让两家人有个度假的地方。但那时我们两人都在忙公事,根本没有心力去处理这事,于是就把这块空地租了出去。”

之后,他便带著一家大小转往国外发展,谁知几年后,便和好友失去了联络。

直到前几年,他把集团重心移回台湾,并把总裁之位交给儿子后,开始专心寻找好友下落,这才得知当年米家发生的事。

但因为年代久远,许多资料已经不完整,所以迟至现在,他仍无法追查到好友下落。

“我怎么从没听您提过这事?”

“唉,这些年我只挂心找人,压根忘了这事。”

聂见凯反覆看著地契,像是在确定什么。而他脸上惊喜交加的神情,让聂丰感到好奇。

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

“爸,您记得我这几个月,正积极著手进行的台中商业城那个案子吗?”

“当然记得,这案子是个指标,它关系著我们和联合集团往后的合作模式,但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?”

“当初我考虑过好几个地点,台中最后之所以雀屏中选,就是因为云云牧场这个地点。”他难掩兴奋的说:“这几个月我不断寻找地主,却始终没有消息,原来当初登记的是米伯伯的公司名字。难怪……”

“这样一来你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。”聂丰靠回椅背上,叹了口气说:“这真是命中注定的啊!二十多年前,在集团情况几次危急时,你米伯伯都义不容辞的伸出援手,要不是他……我们不可能有今天这番荣景,我们父子更不可能坐在这聊天。”

“我知道米伯伯是聂家的恩人。”聂见凯浓眉微挑,听出父亲话中有话。

“所以为了报答他的恩情,我便提议将那块地,留做你们将来定居之用。”

“我们?我跟谁?”

“当然是你跟嘉嘉啊!”聂丰脸上浮现理所当然的微笑。

“为什么我要跟她……这话从何说起?您是不是有事瞒著我?”

聂丰拿下烟斗,说:“嘉嘉是你的未婚妻。”

“爸,您在开玩笑吧?”

“谁说这是开玩笑?”

见父亲生气,聂见凯解释说:“或许你们当时这么决定,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理由。但我那时才八岁,而米嘉嘉才……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,这对我们俩太不公平了。”

“难道你质疑我们看人的眼光?”

“不,只是指腹为婚这种事,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,听起来很可笑。”

“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,这绝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。当年为求慎重,我们还请两方的律师共同拟定了条文公证,让这土地共有和婚约之事同时具有法律效用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法律上你们俩是共同持有这块土地,但除非你们结婚,否则你们没有买卖它的权利。”

“什么?这实在是太……”聂见凯皱眉,这事情实在太荒谬了。

父子俩顿时陷入僵持。

冷静几分钟后,聂见凯还是决定用简单且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见。

“爸,我不是质疑你,更没有嘲笑这份合约的意思,但我绝不会为此娶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。”

“见凯,我知道你心里不平,虽然这些年转变很大,但只要我活著,这承诺永远在。所以,如果顺利找到嘉嘉,而她也愿意,我希望你能按照约定娶她为妻。”

“爸!”

聂丰抬起手,要他听下去。

“这是我对米家的承诺,你既是我聂丰的儿子,又是雷霆集团的总裁,于情于理都没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
聂见凯望著父亲,心想——或许米嘉嘉早有心上人,也或许现实情况不是他能想像,与其在这争执,还不如等情况确定再说。

而且他此时已失去平时的冷静,思绪一片混乱,实在不适合思考这么重要的问题。

于是他借故起身,离开书房。

关上门,父亲的话不断浮现在脑海。

全世界最荒谬的事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?更糟的是——它竟还攸关集团一件最重要的投资案。

这让他第一次有深陷泥坑,进退两难的感觉。

撇开集团的现实问题不管,堂堂雷霆集团的总裁,若真为一个过时的承诺娶一个女人,传出去,他要怎么在上流社会立足?

不!他聂见凯不会就这么陷入困境。

这世界上绝没什么能难倒他,尤其是女人的事!

看看表,刚过十一点。

他决定暂时抛开这些烦人的人、事、物,到PUB好好放松一下。

※ ※ ※

聂见凯低头推开LONGNIGHT的木门,他没有照惯例往吧台走,反而选了最里面的昏暗角落坐下。

两分钟后,木门再次被推开,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美女走进来。

酒保对她点头,然后指著聂见凯的方向微笑。

安瑀拨拨长发,摇曳生姿的往里面走。

她看见聂见凯坐在角落的座位,脸上立刻泛起疑惑的表情。

“怎么啦?一个人坐在这喝闷酒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
“我自然有我的眼线,而且你这么显著,想躲都躲不了。”

“你这么明目张胆跟进跟出,不怕那些八卦记者跟踪偷拍?上了杂志,你老爸又要抓狂了。”

“你都不怕,我怕什么?而且如果男主角是你……我老爸高兴都来不及呢!”安瑀往他身旁一坐,话一说完,就将手揽上他颈子,热情的吻著他。

两人是在三年前一个商界聚会上认识的。

安瑀的父亲一直希望能扩展事业版图,他将希望放在女儿身上,希望她能攀上聂见凯,待两家结为亲家后,再藉著雷霆集团的势力,让自己更上一层楼。

而安瑀之所以愿意,也是因为对聂见凯一见钟情。

她揽著聂见凯的颈子,忘情的吻了又吻……

突然,身后有个声音打断了她。

“对不起,请问……”

安瑀一脸不悦的回头,狠狠瞪了一眼眼前这位不识相的服务生。

但绑著头巾,身穿宽松T恤和嘻哈牛仔裤的米嘉嘉毫不在意,她一脸漠然的站近一步,又问:“请问小姐要喝什么?”

聂见凯听见说话的是个女人,好奇的抬头。

米嘉嘉迎向他的目光,一下子被震慑住——

这男人长的真帅。

他目光冷冽,深邃中透著一股忧郁气息,举手投足间净是优雅。

聂见凯也感觉到她的注视,于是回望著。

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起来。

一开始只是好奇,但看著看著……聂见凯竟不自觉被那双清澈美眸吸引。

除了她那份少见的纯净之美让他惊讶外,更令他意外的是——她不但能承接他极具穿透力的眼光,还能隐藏心思,让他无法看透。

聂见凯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了笑。

米嘉嘉因那迷人的笑,一下子涨红了脸。

她赶紧收回目光,又问:“请问两位喝什么?”

“新来的?”聂见凯出声问。

米嘉嘉怔了一下,点点头。

聂见凯看了,嘴角立刻泛起笑容。

安瑀甩甩长发,不耐的应道:“唉,真烦,老样子啦!”

“老样子是什么?”米嘉嘉疑惑的问道。

“回去问啊!”安瑀伸出纤纤玉指,生气的指向吧台:“你呀!去把常客点的东西都背熟了再出来跑外场,真麻烦。”

“你直接点不就不麻烦?”米嘉嘉直接反驳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安瑀扬声,转身站起来垂眼瞅著她,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我们又是谁?竟敢这样说话?”

米嘉嘉抬头看眼前这整整高自己一个头的女人,脸上丝毫未显惧色,连脚步都没移动。

“不管你是谁,只要是客人,我都会尽力服务。至于你的身分……跟我无关。”

“你那张嘴倒是挺伶俐的,信不信我让你做到今天为止?”

“信,我当然信。”米嘉嘉不以为然的应道。

闻言,安瑀气得伸出手想打她。

“够了!”

见状,聂见凯立刻出声喝止,怒视著安瑀。

“见凯,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?”安瑀抗议。

“闭嘴。”聂见凯不理,若无其事的点了酒。“再给我来杯纯威士忌,至于她……来杯马丁尼好了。”

“见凯!”

“我来这是想喝杯酒放松一下,如果要吵架你就坐到别桌去。”聂见凯语气平静,却可明显听出其中隐含的威胁意味。

米嘉嘉虽不知这男人什么来头,但却对他强势冷傲的态度印象深刻,开单时,视线也不时投注在他脸上,瞧著瞧著……最后她竟无法移开目光。

当米嘉嘉终于顺利开好单子,安瑀也在同时出声,语带嘲讽的说:“哎,东西都点了,你还站在这干嘛?”说完,她不耐的挥挥手赶人。

米嘉嘉瘪著嘴,迅速撕下单子放在桌上,然后转身离开。

安瑀见她走开,立刻坐回聂见凯身边,用肩膀抵著他胸口。

“你刚干嘛对我那么凶?”

“点个酒,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吗?知道人家是新手还刁难,是你自己无聊。”聂见凯推开她,往旁边挪了一下。

“你干嘛帮一个陌生人说话?”

聂见凯垂眼啜了口酒,没回答她。

不懂察言观色的安瑀再次靠过去,企图用热情的吻软化他,最后干脆将手移往他双腿之间的敏感处,给他最明白的暗示。

但下一秒,聂见凯却抓住她的手,将之甩回她的腿上。

“别碰我,我没心情。”聂见凯英俊的脸孔上,少见的满布著不耐情绪。

说完,他直接熄了烟,仰头喝干杯中的酒,然后起身离开。

安瑀立刻追上去拉住他问:“你工作上的事我从不过问,但你的烦恼总该跟我说说吧?”

“我的事,一来你帮不上忙,二来……也与你无关,你要我说什么?”

聂见凯的态度深深刺伤了安瑀,她眼中盈满了被羞辱的愤怒。

“跟了你三年,我连开口问的资格都没有吗?”

聂见凯拉下她的手,退了一步,拍拍胸前的衣领说:“你有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,决定权在我不在你,别再跟我争论这些无聊的事。”

“无聊?”安瑀抓住正要转身的聂见凯,提高声调问:“你说我过问你的事是无聊?是不是将来结婚,我还得忍受你的情绪化?”

一听到结婚两个字,聂见凯不由得又想起那棘手的问题,脸一下垮了下来。

“今晚我没心思讨论这些。要是再不放手,我们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安瑀显然被这句话吓到,顿时愣住了。

聂见凯没再回答,只是轻轻推开她,转身离去。

气愤难平的安瑀,只能噙著泪水,眼睁睁的看著聂见凯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
第二章

叮咚、叮咚——

一大早门钤突然响起。

“莫非又是那蟑螂似的讨债鬼找上门来?”

知道自己不可能有访客的米嘉嘉,双眼直盯著门猜测著。

“有人在吗?请问米嘉嘉小姐在吗?”门外传来叫喊声。

米嘉嘉一听是个女人,心里的不安稍稍减退。

她从窗边的隙缝看出去,心里忍不住纳闷著——这个穿著体面的女人是谁?

“请问你是……”考虑了一会儿,她放胆开门问。

“你是……米嘉嘉小姐吗?”

“嗯。”米嘉嘉细细打量她的脸,下意识的将门关上一点问:“找我有事?”

“你好。”中年女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,礼貌的递上名片说:“我是海山法律事务所的律师,能不能跟你谈谈?”

米嘉嘉接过名片,疑惑的看了一眼,又抬头望句她。

“律师事务所找我干什么?”

“我是为一笔土地所有权的事而来。我们能进去谈吗?”

米嘉嘉点点头,开门让她进屋。

一走进大门,女律师立刻推推眼镜,观察房里的一切。

这十坪多一点的房子,光是床就占了大半。客厅不过是用块小地毯隔出的空间,上头有张日本矮桌,也是她的书桌。

女律师不到十秒就把屋子里的陈设看清楚,她歪斜著身子坐在地上,试探的问:“看来……你的经济状况不太好?”

“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吧?”米嘉嘉皱起眉。

女律师尴尬的点点头,打开公事包,拿出一叠厚厚资料放在桌上,抽出其中一本黄皮的翻阅起来。

“米小姐今年二十了吧?”

“嗯,八月就满了。”

“还有半年?”女律师低头,边翻资料边说:“根据我手上的文件……你只要年满二十岁,就可以继承一笔土地。”

“哪来的地?我怎么从没听说过?”米嘉嘉用略带嘲笑的语气说:“你要查清楚,这种事搞错可麻烦了。”

女律师严肃的拿起一个红色资料夹,摊在她面前说:“米嘉嘉,一九八七年八月四日生,父亲米坤良,母亲陈悦岚,台湾大学中文系肄业,曾在……”

“够了够了。”米嘉嘉阻止她说下去。

女律师则骄傲的扬起下巴回答:“拜访之前我已经再三求证,所以绝不会认错人。”

“就算你没认错,但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。我根本没亲人,就算有,他们躲我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送钱给我?”

她一说完,女律师又将另一个蓝色资料夹放在她面前。

“这笔土地是你父亲二十年前买的。根据合约记载,你一旦年满二十岁,便可和聂见凯先生共同继承这笔土地。这份合约是你父亲委托我们处理的,我今天就是来请你签一些过户的文件的。”

“等等;:你说慢一点,什么合约?聂见凯又是谁啊?”米嘉嘉皱眉问。

女律师将视线从资料中抬起,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著她。

“聂见凯是雷霆集团的总裁,你不认识他?”

“什么集团?什么总裁?我连听都没听过。”米嘉嘉不以为然的应道。

“没听过?那你怎么……”

女律师本来打算问问事情的原由,但想到自己的立场,又将话收回去。

“总之……从满二十岁那天起,你就是这笔土地的主人。”接著,女律师尽责的向米嘉嘉解释了一些法律条文和她的权益。

她捺著性于听完,然后问道:“你说了那么多我没几句听得懂,干脆直接告诉我这土地值多少钱?”

“ㄜ……”女律师赶紧翻看资料,低著头说:“照我手边的资料看来,日前市值至少有三十亿。”

“三——十——亿!哎哟!”米嘉嘉大声惊呼,因为急于从椅子上站起,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角。“你在跟我开玩笑?”

“这只是大略的估计,现在那一区是开发中的新商圈,要是再增值下去,利润难以估计。”女律师微微露出羡慕的神情说。

米嘉嘉虽然知道事有蹊跷,但她不想再问下去了。

反正父亲就快出狱了,与其问陌生人,还不如等他回来再问个清楚。

“米小姐,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
米嘉嘉摇摇头。

“那……请你把这些资料细看之后,填写签名。”

“感谢你专程跑这一趟,其他细节……我想等我父亲回来再谈吧!”

女律师愣了一下,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阵,才问:“你不知道米先生已经……”

“知道啊!我爸就快出狱了。我想等他……”

“不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”女律师面色凝重,语气充满同情,“你不知道你父亲已经过世了?”

“什么?”米嘉嘉微微打了个冷颤,不知该怎么往下问。

“半年前他因肝癌保外就医,两个月后就因为病情恶化过世了。”

“你胡说!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?”米嘉嘉激动的质问。

“或许是通知不到吧!其实我也是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找到你,要不是你以前工作的老板……”

“你走。”

“什么?”女律师不懂她的意思。

“你该说的已经说完了,带著你的资料离开我家。”

米嘉嘉抓起散落在桌上的文件,胡乱塞进她怀里,然后将她推至门口。

“米小姐,我很遗憾你父亲过世的事,但这有几份过户的文件必须请你签名,我才能回去交差。”

米嘉嘉不听,硬是将她推出门外,混乱间,女律师手中的文件纷纷掉落。

女律师用尽力气堵在门口,只想把话说完,“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,这是雷霆集团总裁聂见凯的名片,如果需要,我随时可以陪你去见他。”

“我不要见他!”米嘉嘉忿忿的将名片丢回去,然后关上门。

女律师无奈的摇摇头,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。

“米小姐,你保重,我等你的电话。”临走前,她还是将名片从门缝底下塞进去。

米嘉嘉无力的坐在地上,想起父亲过世的事实,只觉得心像被挖空似的,她哭不出来,苌至连难过的感觉都没有。

她呆坐了一会儿,突然想出去走走。手一往地上撑,刚好摸到那张名片。

聂见凯。

她在心里反覆念著这名字,只觉得莫名其妙。

这时,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,已经跟这个男人紧紧系在一起了……

※ ※ ※
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雷霆集团大楼广场前,侧身跨出车门的人就是集团总裁聂见凯。

他一跨出车门,就迈开大步朝大门走去。

突然,他的电话响起。

“总裁,联合集团的史密斯先生在会客室等您。”电话那头是他的秘书。

“史密斯?”聂见凯放慢脚步,“你是说威尔森总裁的特助史密斯?”

“是的。”

聂见凯停下脚步,深思几秒后,用从容的口气对秘书说:“去告诉他,我马上就到。”

“是。”秘书接获命令,便挂断电话。

而在走进大楼,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楼这段时间,聂见凯已经思索好应对之道。

一走出电梯,他便右转直接走向会客室。

“史密斯先生,真是稀客。”见来人,聂见凯主动伸手,用流利的英文说道:“怎么突然想到台湾来?”

留著浓密胡子,身材微胖的史密斯站起来,面露微笑的望著聂见凯。

“本来这次日本的视察行程是满档的,并没有访台的计画,但昨晚临时接到总裁电话,他交代我,一定得抽空拜访一下聂总裁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,来,我们坐下慢慢谈。”

这时,秘书送上热咖啡,待她离开后,将近三十坪大的空间中只剩下他们俩。

史密斯先客套的询问近况,聂见凯则从容的应对。

聊了一会儿,史密斯终于按捺不住,开口说道:“我想聂总裁应该猜到我这次来的目的。”

聂见凯微笑,等著他说下去。

“威尔森总裁特地要我来问问……因为有消息说,商业城的购地行动似乎有点阻碍,恐怕不能如期动工。”

“这消息从何而来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我想史密斯先生的消息来源有误,土地的购得不但没有问题,我还正准备跟威尔森总裁联络,然后发出正式的邀请函,邀请他来台主持动土仪式呢!”

史密斯一听,立刻睁大眼睛,顿时说不出话来。

聂见凯喝了口咖啡,一双眼微愠的瞪著他。

“其实您不用担心,签约的时候条文写的很清楚,无论是计画有所更改还是延误,所有损失雷霆集团都会全部负责。”

“哼,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拿雷霆集团的声誉做保证,我们绝不可能在台投资。我只是提醒你,只要计画稍有改变,我们就会按照合约,将地点改到北京。”

聂见凯一听,不但不惊讶,反而面露微笑的说:“我知道您跟中国方面的友好关系,也得到不少他们给的好处,所以您帮他们说话……我并不意外。”

“你不要污蔑我!”

“是不是污蔑您心里清楚,说开了……彼此都难堪。”

“你!”

“回去告诉向伊良,这一局他输了。若不服气,我们可以另辟战场,重新开始。”

史密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好一会儿才恢复冷静说:“既然聂总裁这么有把握,我就等你的奸消息了。”

聂见凯看看表,暗示谈话到此为止。

史密斯也很识相的放下杯子,起身告辞。

“那你忙,我不打扰了。”

聂见凯应酬的虚应两句,便请秘书送他出去。

史密斯走后,他独自站在窗前,回想刚刚的谈话。

表面上看来,事情其实挺简单。

自己已经拥有一半所有权,只要条件谈妥,顺利取得另一半应该不是难事。而所谓的条件,不过就是结婚而已。

他该妥协吗?

深思之后,他决定暂时不去想。一切就等见过米嘉嘉之后,再进行下一步。

他拨了分机,将找人的事交代给一个信任的下属去办。

在等待的这段时间,还有件事得先解决

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他该把安瑀这段关系好好做个了断。

※ ※ ※

几天后,聂见凯主动约安瑀到PUB见面。

“我好想你。”提早到的安瑀坐在吧台前,一见聂见凯出现,立刻跳下椅子冲过去,给他一个道歉的吻。

聂见凯冷冷的紧闭双唇,拒绝她的热情。

“还在生气啊?”

“生气?为什么?”

“一个星期不联络,电话也不接……不是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,那是为什么?”

“不接电话是因为忙,没别的意思。”聂见凯推开她,缓步往吧台走去。

他点了杯酒,面无表情的望向舞池。

接下来的时间,不论安瑀怎么热络的示好,聂见凯总是冷漠以对。

最后,她只有拉下脸来道歉。

“好啦好啦!那天算我任性,是我错,行了吧?”她双臂揽上他的肩,语带暗示的说:“今晚我会好好补偿你的。”

聂见凯拉下她的手,单手打开烟盒,抽出一支细雪茄,点了火,缓缓吐出口烟,然后转过身来,面对著她。

“安瑀,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“什么?”安玛一脸疑惑,似乎不太懂这话的意思。

“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“还说你没生气?要是你有重要的案子处理,尽管去,我不会烦你的。”她抚摸著他厚实的胸膛,将脸贴近他说。

聂见凯却撇开头,再度移开她的手,认真的说:“安瑀,你是聪明的女人,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?”

“你说啊……”

聂见凯挑眉,毫不在乎的说:“我们到此为止。”

“你要分手?”闻言,安瑀失控的大叫著。“为什么?为什么?你说啊!”

虽然她的音量不小,但还是大不过PUB里的音乐声,所以并没引起注意。

“安瑀,其实你很美,也很聪明,很早就知道我们并不适合。”聂见凯缓声的解释:“爱情对我面言可有可无,对你来说,却是生活中的必需品。你应该找个专情,以你为主的男人才对。”

“我只知道我爱你,只要能陪在你身边,我什么都能改,这还不够?”

“当然不够。若要找个事事配合的女人,我何必要你?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她又再度激动起来。

她这一叫,终于引起旁人的侧目。

聂见凯一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招摇,权衡之下,他决定先离开,让安璃好好冷静一下。

“你太激动了,我想我们还是改天再谈。”他迅速按熄了烟。

“说我激动?我想是你心虚吧?”

“我心虚什么?放手!”

聂见凯离开椅子,准备走人,但安瑀却死命抓著他不放,似乎打算把事情闹大,让他难堪。

聂见凯甩开她的手,安瑀不肯甘休的追上去,硬是将他拖住。

“我不管,你要跟我说清楚!”

两人的剧烈拉扯,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围观。

聂见凯见状,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脱离这局面,于是他使尽全力一挣,力气之大,当场让安瑀被撞至一旁——

这时,米嘉嘉正端著酒走过来,被安瑀撞个正著,她手中的托盘整个翻落,酒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。

安瑀因为急著想拉住聂见凯,便将双手用力往后一撑,藉以迅速起身——

而被当成垫背的米嘉嘉,被这么一压,双手也往后一撑,刚好撑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。

“啊!”

米嘉嘉没叫,倒是身旁许多见到血的女人吓得花容失色,惊声尖叫。

安瑀也被这突来的情况搞的不知所措,失神的站在那。

场中的灯光一瞬间全亮了,音乐也戛然停止。

工作人员一拥而上,其中两个大男生连忙扶起米嘉嘉,检查她还有哪些地方受伤,其他人则连忙驱开人群,清出一条通往大门的路。

“阿牙,去发动机车,快!”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喊。

聂见凯一听立刻上前说:“我有车,我送你到医院。”

“谢谢……”身边的人连忙道谢。

但米嘉嘉却紧皱双眉,忍著掌心的刺痛,说:“不用了,我朋友有车,谢谢你了!”

“可是你伤成这样……”

“没关系。你是客人,还是不要麻烦。”

米嘉嘉说完,立刻对同事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往门口走去。

看她这么坚持,众人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。

聂见凯则呆站在原地不动。
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就算不习惯被人拒绝,他也不需要这么在意啊!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在耍个性,逞强而已……

没多久,场中灯光渐渐转暗,音乐也再度响起,客人接续刚刚的热闹情绪,又开始舞动起来。

聂见凯一回神,女瑀也若无其事的迎上前来。

但她伸出的手还没碰触到聂见凯,他便立刻闪躲开来,并和她拉开距离。

“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“可是我们……”

聂见凯不等她说完便转身推开PUB的门,大步朝停车处走去。

坐上驾驶座,他发动引擎,却没有开车。

他坐在驾驶座上,想著方才的情况。

第二次见她,那对清透的大眼睛依然这么吸引他,尤其在明亮的灯光下,她那倔傲的神情,更深深牵动了他沉睡已久的征服欲。

“真是的,这阵子到底怎么了?”

他用手掌按著太阳穴,试著让自己清醒些。

他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孩念念不忘呢?

他点起一根烟,想让尼古丁驱散这些杂乱的念头。

过了一会儿,他终于有了结论——一定是因为自己间接害她受了伤,引发了内疚感。

对!这一切只是内疚感在作祟罢了。

他决定全盘负担她的医药费,他相信,抚平这种感觉后,自己便不会再为这件事费神了。

※ ※ ※

想是这么想,但一投入工作,聂见凯便把医药费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。

这天,他追查着找人的进度。

“还没找到?”聂见凯抓著话筒轻拍桌面,语气微愠的说:“都一个星期了,你是怎么办事的?”

“总裁,不是我为自己辩解,事实上……米嘉嘉这几年来居无定所,工作也不稳定,所有她工作过的地点我都去找过了,但全都扑了空。”

“居无定所?她的家人呢?”

“她母亲没有消息,父亲米坤良几年前因诈欺罪入监服刑,本来应该在下个月出狱,但是……几个月前保外就医时去世了。”

“什么?”这结果实在太令人诧异了。

聂见凯沉默了一会儿。要是父亲听到这消息,不知会有多伤心。

助理接著又说:“米嘉嘉小姐应该还不知道她父亲过世了。”

“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?”

“因为米先生的遗体至今还没有家属出面领回,根据我最新查到的消息,她因为躲债才刚搬了家,现在在LONGNIGHTPUB工作。”

“什么?”接二连三令人意外的消息,让一向冷静的聂见凯都忍不住发出惊叹声,“你确定她在LONGNIGHTPUB?”

“嗯,非常确定。我已经打电话确定过,今晚我会过去一趟。”

“你继续查,直到查出她住处为止。至于PUB那……我亲自过去看看。”

“是,总裁。”

电话一挂上,聂见凯就急忙看表确定时间。

下午四点,到PUB是早了点。

于是他按照行程开完了会,将手边的公事全都处理完,将近七点,便直奔PUB。

走进店里,刚开始营业的店里已经有不少客人。

聂见凯环顾一下店内,然后走向吧台,问道:“顾哥在吗?”

“老板还没来。”一个长发男孩应。

“那……”他又将视线转向场中走动的服务生,问:“那米嘉嘉在吗?”

“聂先生,你找米嘉嘉干嘛?”一个染了金发,上了时髦浓妆的女人走过来说:“她请假,可能要下个月才会回来上班。”

“请假?一请请半个多月,不会不做了吧?”他开玩笑的说。

女人好奇的打量他一会儿,笑著将酒递到他面前说:“不会,她是因公受伤,顾哥特别破例留职停薪。ㄟ?那天晚上你不也在吗?”

“什么?”闻言,聂见凯被嘴里那口酒呛到,忍不住轻咳了两声。

“我听他们说,你主动要送她去医院却被拒绝了。”女人笑说:“别在意,她脾气就是这么拗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上礼拜被安瑀撞倒,手掌受伤的人就是她?”

“嗯。”女人点点头。

“那……你知道她住在哪?”
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她挺神秘的,知道她住处的只有顾哥。”

聂见凯点点头,放下酒杯,抓著电话往门外走。

凭著两人多年交情,他毫不费力就问到米嘉嘉的住址。

坐回车里,聂见凯望著那写著地址的纸张发呆。

花了一星期的时间还调查不出来的事,竟然不费吹灰之力,用一通一分钟的电话就搞定了。

他深呼吸一口气,将纸条塞进上衣内袋,决定明天亲自去拜访她。

第三章

“是吗?你已经详读所有条约内容,确定从中找不出破绽或漏洞吗?”

薄雾刚刚散去,清晨的阳光洒在沾满露珠的草坪上,闪闪发亮,但坐在餐桌前的聂见凯,却毫无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。

他正跟律师做最后一次商谈,在确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后,决定要用最快的方法解决这件事。

“好,那就这样,我会再跟你联络。”

聂见凯收了线,低头望著面前丰盛的早餐。他没有食欲,只是端起咖啡浅尝一

这时,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他转头,刚好看见弟弟聂见帆一脸疲惫,打著哈欠下楼来。

聂见帆留著一头二分短发,下巴蓄著短须,耳朵上还挂著三个银色耳环。

要是不说,外人实在很难将他与风度优雅的聂见凯联想在一起,也因为那放荡不羁的性格,他从小就是个让父母头疼的人物。

聂见帆非常厌恶商场的尔虞我诈,母亲过世后,他便不顾父亲反对,放弃从商,选择艺术创作这条路,也让父子俩的关系从此陷入胶著。

这些年,要不是聂见凯全力支持和从中缓和气氛,他或许早已离开家了。

“昨晚又熬夜?”聂见凯收起报纸,喝了口咖啡问。

“咦?星期天这么早起……你要工作?”他伸了个懒腰,跟王婶要了杯黑咖啡。

“嗯,要去办件重要的事。你呢?”

“个展只剩下半年时间,我要是再不搞定最后几件参展作品,底下的人恐怕要疯了。”聂见帆打了个暍欠,整个人瘫在沙发上。

“一向我行我素的聂见帆怎么突然有人性了?”

“别把我说的像个恐怖分子,我只是不受拘束,讨厌别人管而已,但承诺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,这是操守问题,跟个性无关。呵……”说著,他又打了个呵欠。

聂见凯面带微笑的放下杯子,起身穿上西装外套。

聂见帆见状,撑起身体,趴在沙发椅背上看著他。

“星期天一大早,穿的这么慎重又正式……你要上哪去?”

“我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啊?”

聂见凯站在玄关,整理自己的仪容,没有回答。

“让我猜猜。”本来精神还很萎靡的聂见帆,突然从沙发上跳起,冲到他的面前问:“你该不会要去见那个女人吧?”

“谁?”

聂见帆眯起眼,嘴角泛起暧昧的微笑,“跟你指腹为婚的女人啊!”

聂见凯没有否认。

“你真要答应这件婚事?”

“今天只是去见见她,其他的没想那么多。”

“你这话唬得了别人,唬不了我。”聂见帆摇摇头,“聂见凯从不费时打没有把握的仗,你既然愿意亲自去拜访,就表示你考虑过这件婚事。”

“你倒是挺了解我。”

“言归正传,你真要娶这个女人?”

“有何不可呢?爸说了,米家对我们恩重如山,当年若没有米伯伯援助,雷霆集团不可能有今天,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你愿意拿自己去报恩?”聂见帆不可思议的摇头,眼底充满不屑,“还是除了报恩,你有其他目的?”

“现在说这些还太早,等我跟她谈过之后再说吧!”

“可是哥……”

聂见帆还想说什么,聂见凯却拍拍他的肩,露出一贯自信的笑容,转身走向玄关。

看著聂见凯的背影,聂见帆想著,依他对老哥的了解,他几乎可以确定,老哥不但对这件事很认真,更可能早将一连串的计画都拟好了——

※ ※ ※

聂见凯开著车,来到一个老旧的社区前,因为巷子狭小进不去,他只得将车停了,然后步行进社区。

他依循住址,先经过一条停满机车的杂乱巷道,然后穿越市场,最后挤过人群,终于看到纸张上的巷道名。

“这地方能住人吗?”他心里才闪过这念头,抬头就望见纸张上的住址。“十五巷六弄五十七号四楼,就是这了。”

他如释重负的看著这幢灰旧斑驳的五层楼房。

大楼墙面上的瓷砖已经变色,生锈的铁窗和放置在阳台的杂物,让整个环境显得更加玻旧不堪。

他直接推开关不上的门,往楼上走去。狭窄的楼梯间阴暗潮湿,不时还闻得到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
聂见凯加快脚步奔上楼,确定门牌后,他按了门铃,却许久都没有回音。

他持续按了几声,正当他想放弃离开时,门突然呀的一声打开,叫骂声也随之传来——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我说我没钱,你听不懂吗?”米嘉嘉一口气骂完,才发现自己似乎骂错人了。

“你好。”

“你?”米嘉嘉怔了一下,认出这男人就是那晚在PUB和人争吵,害她受伤的元凶。

她倚著门框,视线在他俊美脸庞上停留了几秒,就立刻转开。

两人几次见面都是在昏暗的灯光下,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明亮的光线下相互凝视,让米嘉嘉有点尴尬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

“我来找米嘉嘉。”

“我就是米嘉嘉。来探病也不带花,真没礼貌。”

闻言,聂见凯撇嘴一笑。

这样面对面站著,他才发现原来她是如此娇小。看著那纤瘦的身躯,一股想保护她的冲动油然而生。

“喂,干嘛看著我不说话?”米嘉嘉故意提高声音驱散自己的紧张。

“Sorry,我叫聂见凯。”

“聂见凯?”米嘉嘉觉得这名字有点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。

“不请我进去坐吗?”

聂见凯那极具说服力的嗓音,米嘉嘉哪能抗拒?

她乖乖把门打开,领他进屋。

房子的空间狭小,采光也不好,不过收拾得干净整洁,加上有亮绿色窗帘和黄色沙发的点缀,让人还勉强能在这地方待得下去。

聂见凯在沙发上坐下,米嘉嘉却仍站著,脸上是一副准备迎战的严肃表情。

“可以给我一杯水吗?”聂见凯悠闲的脱下外套说。

米嘉嘉瞅他一眼,转身走到小厨房倒水。

聂见凯从进门后,便一直将视线投射在她那双缠著绷带的手上。看到她吃力的拿杯子倒水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歉疚。

他立刻起身,走进厨房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说:“我自己来。”

“怎么能让客人自己动手呢?”米嘉嘉逞强的想抢回杯子。

聂见凯为了怕弄伤她,干脆放下杯子,搂住她的肩膀,将她推回客厅。

“要是再害你受伤,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了。”

“这点小伤算什么,不过缝了几针,休息几天就没事了。我之前出过车祸还……”

“还怎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捏捏自己的嘴唇,提醒自己不该对陌生人说这么多。

“不管你之前怎么了,但现在你是病人,听话,到客厅坐著。”

米嘉嘉不习惯被人这样命令,一下子愣在那。

过了一会儿,她突然想起仆么似的问道:“谁告诉你我住在这?”

“是顾哥。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她气愤的哼了一声。

聂见凯走回客厅,坐回沙发。

“我来,除了看看你的伤,还有一件重要的事。”

看他面色凝重,一脸严肃,米嘉嘉不自觉也紧张起来。

“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?”她抬起手,无所谓的说:“这点伤死不了,我有健保,顾哥也没扣我薪水,你不需要这么内疚。”

“坐下。”他指著面前的空位,命令道。

聂见凯开始将事情娓娓道来。

当提及米聂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时,米嘉嘉的脸色骤变。

她猛然想起两个星期前女律师告知的事,低头看著压在桌面下的名片,她脑子一片空白。

“十几年来,我父亲用尽方法寻找你们,却始终找不到。几年前他退休,即使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,也始终没放弃。”

说到这,聂见凯停下话,凝视著她的脸,却无法解读她的心思。

“你怎么啦?”

“找到又怎么样?我爸爸已经死了。”

“你已经知道了?”聂见凯惊讶的问。

“嗯。”米嘉嘉点点头,刻意垂下眼避开他的眼光。“我本来打算上礼拜处理这件事,没想到受伤……”

聂见凯抿著唇,略带歉意的点头。

“没关系,这件事我会去办。”

“干嘛?我跟你非亲非故,这些事也不方便麻烦外人。”

从没被人拒绝的他,竟一连被她拒绝两次。

按照他以前的处事风格,可能早把她列入拒绝往来户。但这次,他决定看在她丧父的伤痛上,不跟她计较。

他捺著性子,解释道:“基于两家深厚的交情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。”她丝毫不领情。

“我才没那么多同情心,我只是替我父亲完成心愿。”

“什么深厚交情、什么完成心愿都与我无关,我自己的事一向自己处理,不需要人帮助。”

闻言,聂见凯倾身上前扣住她的手腕说:“怎么处理?你现在连照顾自己都有问题,哪有余力去处理这些事?”

“不用你管!”

“为了逞一时面子,你宁愿让过世的父亲躺在殡仪馆里?”

“我逞强又怎么样?就算我饿死也与你无关吧。放开我!”

“不!既然我找到了你,我就有义务照顾你。”

米嘉嘉试图挣脱,却被聂见凯强劲的力气吓到,加上伤口并未痊愈,最后她终于放弃。

“你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?”米嘉嘉缩著肩,疑惑的望著他。

“你要跟我回聂家去。”

米嘉嘉摇摇头说:“喔,谢谢你的好意,我一个人……”

“不要再跟我争辩,这是对你最好的决定。”

“你算哪根葱?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?”

“在今天之前……我才懒得管,但从现在开始,身为未婚夫的我,有权决定你的一切。”他将她拉近,看著她说。

“你说什么?未婚夫?我……你……”

“没错。”他按住她的嘴唇,阻止她说下去,“不要问为什么,不要顶嘴,我会安排好一切,你只要乖乖照著做,听清楚了吗?”

米嘉嘉愣愣的望进他的眼眸,完全被他那充满自信的眼神吸引住了。

而聂见凯原本凌厉的目光,在接触到她的眼神之后,竟意外地温柔起来。

“好痛……”片刻,米嘉嘉突然轻喊。

聂见凯这才发现自己仍抓著她受伤的手不放。

松了手,坐回沙发,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平息情绪。

“对了,有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。”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

米嘉嘉接过来摊开,发现是张借据。

“这借据怎么会在你这儿?”

“还了钱,借据当然得收回。”

“退钱?我哪来的钱还?”她低头看了借据一眼,然后突然像是想通一样的猛然抬头,不敢置信的望著他,“你该不会……”

“没错,那些人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。”他理所当然的说。
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
“断了过去,你才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
“这算什么?就算是报恩,也该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吧?”

“要是不高兴我擅作主张,那你可以现在把钱还给我啊!不过,你有钱吗?”他嘴角泛起嘲讽的笑说。

“你……”米嘉嘉瞪著他,气他明知故问,也气自己别无选择。

“既然没钱,那就暂时这样吧!先去整理东西,我带你回去见我父亲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这地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吗?”聂见凯疑惑的四下张望。

“你满脑子只有问题和解答,从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吗?总该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吧?”

“想不想都要做,太多迟疑只会耽误正事,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。”

“你!”米嘉嘉真气这人的跋扈和霸道。

“别再你了,有话路上再说。快换衣服,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
他说完便起身,大步走出大门。

他走后,米嘉嘉却依然呆坐著不动,低头看著自己缠著纱布的手掌。

父亲过世、母亲下落不明、丢了工作、受伤……短短一个月历经这么多事,快得她根本没有心思自悲自怜,无奈的被现实推著走的她,一直茫然著。

现在,却突然出现这个男人,他还决定了自己的未来……

本来她应该感到惶恐,但方才,凝视他的眼睛时,她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,他让她有股莫名的归属感,不再害怕。

也因为不怕,所以即使脑袋被满满的疑问给塞爆,她还是起身走向房间,决定亲自去寻找答案。

※ ※ ※

从米嘉嘉走出公寓大门到坐上车,聂见凯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打转。

等她扣好了安全带,他才开口问:“你没有其他类型的衣服吗?”

“没有。”米嘉嘉低头看自己身上刷白的宽松牛仔裤和T恤问:“你指的是什么?裙子?”

“嗯,以你的身材比例,穿短裙应该很适合。”

“对不起,没有。”米嘉嘉对这话题毫无兴趣,说完便直视前方,不再搭理他。

聂见凯看了她一眼,心中有了些许计画。

他发动引擎往车道驶去。

车子才奔驰在川流不息的车阵中没多久,米嘉嘉突然说:“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那份合约是真的吗?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聂见凯点头说:“你看过合约了?”原来对方律师事务所的人手脚还挺快的,竟然比自己还早找到她。

“没有。因为我以为她是在唬咙我,所以看都没看就把她赶出去了。”

“什么?哈哈……”聂见凯一听,忍不住大笑出来。

“那块地真的这么值钱?”

“上地开发完成、形成新的商圈之后,利润可是难以估计。”

米嘉嘉一听,竞忘了手伤,兴奋的拍著大腿说:“既然它这么值钱,我就把它便宜卖给你,这不就能还清欠你的债吗?”

“理论上是这样没错,但是……”他拍拍方向盘,没有把话说完。

“但是什么?”米嘉嘉转过身来望著他。

“嗯,有一些法律问题不是一下子能说清楚的。今天不谈这个,我再找时间跟你解释,而且我们还要先请律师再来一趟,让你先把过户的文件签了。”

他的那一份,父亲在他成年时早已帮他办理了过户,而米嘉嘉则是因为还未成年,所以尚未办理继承事宜。

米嘉嘉点点头,同意暂时停止这个话题。

在确定自己并不是毫无退路后,她心情比之前好多了。

经过四十分钟的车程后,他们在一幢西式建筑前停下车。

大门缓缓打开,米嘉嘉看到两个穿著制服的佣人站在门旁行礼,接著,聂见凯便直接将车驶进大宅。

宽阔的石路两旁种满青翠高耸的松树,从树缝中隐约可见后面那一片盛开的花园,没多久,眼前便出现了一幢欧式的三层建筑物。

米嘉嘉望著这宛如童话故事里的一切,瞠目结舌。

“这是你家?大得好像博物馆啊!”

“聂家除了在台湾置产,在美国、澳洲都拥有上百亩大的农场,在欧洲也有几栋别墅和庄园,那里的房子比这大上好几倍呢!”

“你家里人很多吗?干嘛买这么多房子?”

“这是集团投资的方式之一,也是做生意谈判的本钱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些房子、土地只是用来赚更多钱的工具?”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
“难道你从来没有喜欢什么?或是想把什么留在身边的吗?”

聂见凯看了她一眼,没回答。

直到停好车,解开安全带之后,他才用略带骄傲的语气说:“我对这些身外之物一向不留恋。”

“包括人也是?”

“当然。执著感情只会误事,我不容许自己作出错误的决定。”这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信念。

本来他以为会在她脸上看到敬畏佩服的神情,没想到米嘉嘉却皱起眉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毫不留情的批评道:“你真可怜,表面上你好像拥有全世界,但实际上……你是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这短短几句话深深震慑了聂见凯。

在商场上呼风唤雨,如此不可一世的他,此时竞完全无法反驳。

“我说对了?”米嘉嘉转过头,双眼盈盈的望著他,语气带著些许嘲弄。

却没想到,下一秒,聂见凯突然欺身过来,米嘉嘉被挤在车门上无法动弹。

他压抑著胸口持续升高的愤怒问道:“你认识我多久?竟敢这样批评我?”

“这只是我的感觉。”米嘉嘉想趁此机会挫挫他的锐气,于是故意说:“你心胸也真狭小,连一点批评的话都听不进去?”

聂见凯感觉身体里的血液正在加速奔驰,体内那股沉睡许久的征服欲似乎苏醒了……

“你那张嘴需要好好管教一下。”他微眯起眼,瞅著她说。

“哼,别恐吓我,我不是被吓大的,有本事你就……”

“就怎么?”

“就……”

米嘉嘉正要张嘴,聂见凯立刻靠过去,将她的唇给封住——

聂见凯似乎铁了心要她完全臣服,于是极尽温柔之能事。几秒后,终于让她妥协的闭上了眼。

聂见凯欲罢不能的将舌尖探入,轻轻挑弄著,品尝那醉人的甜蜜。

他本来只是想教训她,这会儿却像犯了毒瘾似的离不开她的唇。

米嘉嘉全身酥软得毫无反抗能力。

有那么一两秒,她甚至隐隐的希望他能用尽全力抱住她,不要停止。

这念头才闪过,一股羞耻的感觉随即钻进心里,她的双颊涨红,人也清醒了。

米嘉嘉当下不假思索,用力朝他的唇咬下去。

“啊!你干什么?”

“你才干什么呢……”

聂见凯用手指触碰痛处,看到些微血丝。

米嘉嘉顾不得手疼,用力推开他,急忙想拉开车门。

见状,聂见凯立刻一伸手,毫不费力的把她拉回座位。

“让我走!让我离开这鬼地方!”

“要走可以,只要你还清债务,随时可以走。”

“神经病,你明知我没有钱!”米嘉嘉狠狠瞪他。

“既然如此,你就不要再提离开的事,而且你最好开始学著控制自己的情绪,免得大家难堪。”

“还敢说难堪?是你自己没礼貌,没经过我同意就……就冒犯我。”

聂见凯垂眼望著手指上的淡淡血迹,一时无法为自己失控的行为提出合理解释。

“刚刚的事,我道歉。”

片刻,两人的情绪渐渐缓和,聂见凯也恢复平时的冷静。

他抽出车钥匙,大步的朝大宅子走去。

米嘉嘉愣了两秒才开门追上去。

“我问你,我跟你……真的有婚约?”

闻言,聂见凯脚步没停的点点头。

得到肯定答案,米嘉嘉感觉喉头像是塞了东西,有点呼吸困难。

当她还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发呆,脚步较快的聂见凯已经站在黑色的雕花大门前唤著她——

“请进吧!从今天起,这就是你家了。”

第四章

站在阶梯的最上层,米嘉嘉一脸忐忑,微微探头往里瞧。

“大少爷好。”

“嗯,老爷起床了吗?”

“已经在房里用过早饭,他交代没重要的事不要打扰他。”

聂见凯走进雕花大门,两侧的佣人立刻恭敬的鞠躬行礼,并异口同声的问好,而跟在后头的米嘉嘉则迟疑著不敢往里走。

聂见凯回头,发现米嘉嘉没跟上来。

“你站在那发什么呆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来,我跟你们介绍,这位是米嘉嘉小姐,从今天起她就住在这,你们要好好服侍,知道吗?”

“是。”闻言,佣人们纷纷收起好奇的眼光,恭敬应答。

聂见凯温柔的望了她一眼,随即走往客厅。

“放轻松,新的生活需要时间适应,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
米嘉嘉望著他高大的背影,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开始一个全然不同的生活。

走进宽敞且富丽堂皇的客厅,她更质疑了。

柔软舒适的皮沙发、高级地毯、宫廷式的吊灯、古董花瓶、名画……

这是她能过的生活吗?

坐在沙发上,米嘉嘉觉得仿佛身在电影情节中,很不真实。

聂见凯脱下外套,准备坐下来跟她好奸聊聊,二楼突然传来走动的声音。

一抬头,就看见穿著睡袍的聂丰一脸疑惑的站在楼梯口。

他轻咳两声,向下望著聂见凯问:“咦?你今天怎么没进公司?”

“爸,您不舒眼,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呢?”

聂见凯边说边奔上楼,将聂丰扶下来。

“老毛病了,越躺只会越没精神,还是起来走走的好。咦?”聂丰看见客厅中央站了个女孩,立刻低声问聂见凯: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爸,您猜猜她是谁?”

“她是……”

聂丰加快脚步来到客厅,皱著眉,细细打量著。

“伯父您好,我是米嘉嘉。”米嘉嘉尴尬的欠著身子,自我介绍。

“米……嘉嘉。”聂丰指著她,脸却转向儿子,用颤抖的声音问:“她真的是老米的……嘉嘉?”

“真的。”聂见凯点点头,开心的凝视著米嘉嘉。

“你这孩子,事前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?想给我一个惊喜啊?”

“事情还没确定前,一来怕说了让您悬念,二来……也怕希望落空,所以决定等到亲自证实之后,再带回来让您看看。”

“好……来……过来让聂伯伯好好看看。”

聂丰上前去轻握住米嘉嘉的手。

他泛红的眼中带著泪,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……那副感动的模样,让米嘉嘉惊讶得不知所措。

或许因为知道是父亲的老友,本来不习惯与人亲近的米嘉嘉,对聂丰却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。

“聂伯伯,您先坐下来吧。”

三个人于是一起坐下来,回忆往事。

“时间过的真快,一转眼就,“十年了。咦?怎么就你一个人,老米呢?”

聂丰热切的眼光先是望著米嘉嘉,最后是落在聂见凯身上。

“爸,米伯伯他已经……”

看聂见凯欲言又止的模样,聂丰举起手,阻止他说下去。

“我大概也猜到了。”他望著米嘉嘉,眼里充满疼惜,“孩子,快把你这些年的经历一字不漏的说给我听。”

米嘉嘉望著聂见凯,不知该不该说。

“说吧。”

见聂见凯轻轻点头,她才缓缓道出那些尘封在记忆中的苦日子。

说话时,米嘉嘉故意表现的不以为然,甚至刻意轻描淡写,像是在诉说旁人的经历。

待她说完,客厅的气氛陷入一片沉默。

“唉……”聂丰深深的叹了口气说:“原来发生这么大的变故,真是为难你了。”

“没什么,我习惯了。”米嘉嘉不经意的望向聂见凯。

他那犀利的目光,似乎能看穿她的谎言,米嘉嘉立刻低头闪躲。

“好了,不要提那些伤心事了。现在既然找到你了,我绝不会再让你过一天苦日子。”聂丰转头对聂见凯说:“叫佣人整理一下你隔壁那间空房,然后带嘉嘉去选些她喜欢的家具、用品,千万别委屈她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聂伯伯,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,能让我住在这已经很好了。”

“这是什么话?”聂丰板起脸,轻责的语气中带著些心疼,“见凯没告诉你,你是聂家的媳妇吗?更何况老米已经不在,照顾你当然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从聂丰口中听到这话,此刻,米嘉嘉是百分之百相信婚约一事了。

“好了。”聂丰开心的拍拍米嘉嘉的手,笑弯双眼说:“你就安心住下吧!见凯,你带嘉嘉四处看看,熟悉一下环境。记得叫见帆回来,晚上一家人吃顿饭认识一下。”

“可是……见帆下午要为画展的事到台中一趟,恐怕赶不回来。”

“还在搞那些名堂?算了……不要等他了,我们自个来庆祝庆祝。”

“那我先带嘉嘉去买些生活必需品。”聂见凯朝她点点头。

“好好……去吧。”聂丰欣慰的挥手,催促两人离开。

※ ※ ※

一路上,米嘉嘉都把脸撇向窗外,不发一语。

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,聂见凯轻拍方向盘问:“怎么啦?”

“我想……你还是送我回去好了。”

“回哪?”

“当然是我原来住的地方啊!”

“这样的安排委屈你了吗?明明走投无路,还不认输,逞强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
米嘉嘉紧闭双唇不语。

虽然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,但聂见凯已经大概清楚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,于是语气一转,温和轻缓的问:“有什么困难你大可说出来,是环境不喜欢?还是……”

“都不是!”

以聂见凯原本的个性,他根本不可能这样捺著性子哄问一个女人。

但他知道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,于是决定问个清楚。

等灯号一转,他立刻将车驶到路边停下。

“说吧,到底怎么了?”

米嘉嘉没说话只是摇头。她倔强的望著窗外,就是不看他。

聂见凯将她的脸转过来,语气微愠的问:“我们最好今天就说清楚。你别动不动就耍性子,我可没闲工夫哄你。”

“我又没要你哄我,我只是想回家,回我自己的家。”

“好,只要你说得出一个令我心服的理由,我就送你回去。”

米嘉嘉在他的注视下渐渐软化。

她垂下眼,为难的说:“我不习惯别人对我这么好,更不习惯过那种正常的家庭生活。或许你觉得米家有恩于聂家,照顾我是理所当然,但明明不是一家人却勉强装出一副和乐模样,你不觉得很尴尬吗?”

“这是什么理由?”

“或许你觉得荒谬,但对我而言却是事实。尤其……看到聂伯伯那种愧疚又急于补偿的表情,我就很难过。”

聂见凯本来想斥责她胡思乱想,但当他看见她眼眸里隐隐透著的惶恐不安,才意识到她竟然连亲友之间最单纯的关心都惧于接受,一股心疼油然而生,让他忍不住想抱她。

“我说过,这些事都交给我,你只要住下来,其他都不用担心。”

“可我是说真的……”

“一个比你麻烦十倍的弟弟我都能收服,还怕搞不定你的事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别再可是。我们该走了,还有好多事要办呢!”

聂见凯松开手坐回驾驶座,然后加油上路。

※ ※ ※

转眼米嘉嘉来到聂家已经一个礼拜了。

每天一睁眼,就有人服侍吃饭,洗衣、打扫清洁再也不用自己动手,出入还有司机接送,顿时……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废人。

这样的生活,舒适得让人不知所措。

而聂家的人总是忙碌不已。

至今她连聂见帆的影子都没见到,就连聂见凯,也只有偶尔吃晚饭时才见得到面,百余坪的豪宅时常安安静静、空无一人,屋子里除了佣人,每天就只有她闲闲的在屋里晃。

为了打发冗长的无聊时间,米嘉嘉干脆钻进厨房,帮忙王婶张罗晚餐。

这天下午五点,聂见凯因消结束会议而提早回来。

他换了套深蓝色线衫,亚麻长裤,悠闲的坐在客厅与父亲闲聊。

两人聊了好一会儿,聂丰才左顾右盼,拿下嘴边的烟斗问:“嘉嘉人呢?”

“没看到。”

”这的生活她还能适应吧?我知道你忙,但你还是得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她,知道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再不然……你干脆休半个月的假,带她出国走走。”

“爸,您别担心,她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。”

聂丰信任的点点头。

“对了,光顾著聊天,正事差点忘了。”聂见凯招手,叫佣人到书房把邀请函拿过来。

“这是今年国际企业慈善晚会的邀请函,下个月初在菁然酒店举行。我想带米嘉嘉去参加这个晚宴。”

聂丰双眉一挑,惊喜的说:“好好……这想法太好了,以后她会常常跟你出席宴会,是该让她去见习一下,习惯这些交际应酬场合。”

“嗯,那我找个时间带她去挑选合适的衣服。”

就在父子谈的正热络时,厨房的门突然打开。

只见米嘉嘉手里端著一盘热呼呼的菜,兴高采烈的跟王婶说著话。

“王婶,这麻婆豆腐好香喔!你一定有什么秘诀,改天要好好教教我。”

“好,没问题……”

因为隔著屏风,米嘉嘉没看见坐在客厅里的人。

倒是眼尖的王婶透过缝隙,隐约看到了人影,于是二话不说,立刻接过她手中的盘子,然后迅速转身走回厨房。

“等一等,你们在干什么?”

聂见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屏风后面,他板著脸,表情严肃得令人生畏。

“太少爷。”王婶怯怯的低头,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。

“我问——你们在干什么?”

米嘉嘉瞅了他一眼,慢条斯理的脱下布质手套说:“你看不出来我在帮忙吗?”

“帮忙?”他将视线转到王婶身上,“谁要你做这些事了?”

“没人要我做。反正我闲著也是闲著,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。”

“这些事有佣人在做,身为主人就要有主人的样子,这样尊卑不分成何体统?”

“大家都是一家人,干嘛分那么清楚?”米嘉嘉丝毫不以为意的争辩,“王婶年纪大,一个人忙不过来,我帮忙切切菜,端一下盘子有什么关系?”

“王婶要真不能胜任,我会另外再找新的佣人接替,不需要你多事。”

“你!”

“大少爷,我可以的……”王婶一个箭步上来,抢先回答说:“我体力很好,绝对可以胜任这个工作,求你不要辞了我。”

“王婶,你怎么……”

“小姐,对不起,我不该请你帮我的,请你原谅我。”

“我并没有怪你啊!”

米嘉嘉本想再跟聂见凯争辩,但看到王婶面有难色的模样,只好把嘴边的话又吞回去。

“好了,快去准备晚餐吧!”

聂见凯冷冷的支开佣人,看了米嘉嘉一眼,沉默的走回客厅。

米嘉嘉本来不想争辩,但一想到刚刚他对王婶的态度,就升起一股无名火。

“就算你是大集团的总裁又怎么样?再了不起你也没资格贬低别人啊!”

“我没有贬低任何人,我只是教你做人的道理。”

“你这个自大的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,你们俩不要吵了。”冷眼旁观的聂丰,选在战火就要点燃时及时阻止。

他望著两人,嘴角泛起一抹满意的微笑。

“嘉嘉是闲得慌,才会在家里找事做。”聂丰沉吟了一会儿,然后望著米嘉嘉说:“不然这样吧!你想不想再回大学念书?”

“我真的可以再回学校?”米嘉嘉因为惊喜,不自觉提高声调。

“当然。”他看著聂见凯说:“这件事你去帮她办吧!”

“不用了,我自己的事自己来,不必劳烦别人。”她特意加强语气。

聂见凯也不甘示弱的应:“那最好。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,你别再留下烂摊子让别人收拾。”

聂见凯的话惹的米嘉嘉气愤瞪眼,但聂丰却笑的很开心。

“不管谁做,总之你们的事我不管了。来来……我们准备吃饭吧!”

晚饭的过程,呕气的两人都故意不看对方,这顿晚餐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。

饭后,米嘉嘉便钻进房间,为复学做准备。

洗完澡,当她正准备上床睡觉时,突然有人敲门。

“有事吗?”她开了门。

“明天中午在家等,我们要上街买东西。”

“嗯。”

米嘉嘉不问,聂见凯也不多解释,一说完便转身走开。

“拽什么拽啊?”

米嘉嘉望著他的背影,用力的甩上门。

※ ※ ※

才刚吃完中饭,米嘉嘉就听见聂见凯车子驶近的声音。

依然是平时宽松牛仔裤、紧身T恤的装扮,拎著色彩鲜艳的背包,她快步踏出门。

聂见凯从驾驶座探出头来,对她招手。

“快上车。”

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催促著。

当米嘉嘉一坐定,扣好安全带,他便立刻转动方向盘,将车疾速驶离。

“你赶时间啊?”米嘉嘉故做轻松的说:“要是真有事,你送我到店里,我自己去逛就行了,我可承担不起耽误你时间的大责任。”

聂见凯轻撇嘴角,冷冷一笑说:“我挪开下午所有行程,不是为了陪你逛街。今天我们要买的是参加晚宴的东西,你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。”

“买衣服嘛!哪个女人不会?”她不以为然的说。

“买简单,但怎么买到适合自己品味和风格的衣服,光靠一张嘴是不够的。”他嘲讽。

米嘉嘉立刻不甘示弱的回应:“你如果嫌我没品味就直接说,不必拐著弯骂人。”

“我没这意思,你多想了。”

“哼,越描越黑。”米嘉嘉气得将脸转向窗外。

透过玻璃窗,眼前是她熟悉的东区街道。

短短半个月不到,再踏上这里,她却已经换了身分,连自己都陌生。

片刻,聂见凯轻拍她的肩说:“我们到了。”

米嘉嘉这才回神,急忙拉开安全带下车。

她站定后抬头,发现眼前是一栋外观独特的欧式建筑,穿梭在广场前的行人,个个穿著时髦,米嘉嘉霎时有股走错地方的感觉。

“别慢吞吞的,走啊。”

聂见凯这才意识到,自己不知从何时起,已经习惯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。

聂见凯推开擦拭晶亮的玻璃门,然后似乎是怕她跟丢似的,他主动牵住她的手。

米嘉嘉没有拒绝,就这么随他去了。

走了一会儿,聂见凯突然说:“除了回大学上课,我想你必须多学点东西。我已经帮你请了老师,下星期开始上课。”

“学什么?”

“就先从语文和国际礼仪开始。”聂见凯无视她不悦的表情,继续说:“往后你会跟我出席许多重要场合,包括记者在内。许多人都等著看你表现,你也不希望自己出糗吧?”

“怕出丑就不要带我去啊!”米嘉嘉直言反驳。

聂见凯突然停下脚步,不知情的米嘉嘉依然走著,遂直接撞上他的背。

“不许你再说这种放弃自己的话。你要学著面对,逃避不能解决问题。”

“干嘛说这些大道理,我只是……”

“不要找借口!”

聂见凯微怒的看她一眼,然后拉她走进一间高级服装店。

店员一看见聂见凯,立刻挂上职业的招牌笑容,热络的迎上前来。

“聂先生,好久不见了。”

“不必招呼我,找几件当季限量的衣服让她试试。”

“这位小姐……怎么称呼?”店员望向聂见凯身后的米嘉嘉,脸上保持一贯的笑容问道。

“称呼她米小姐就行了。”

“米小姐,今年几岁?”

店员亲切的态度让她很不习惯。

“十九。”

“真年轻啊!来,这边请。”

聂见凯悠闲的坐在沙发卜翻看目录,不时抬头看店员为米嘉嘉做的造型。

本来米嘉嘉还怀疑,聂见凯一个大男人,哪有什么挑选衣服的眼光?

但这日本设计师的作品简单,剪裁大胆创新,色彩更是鲜艳,充满个性的风格和米嘉嘉的气质恰好吻合。

几套衣服换下来,件件都让米嘉嘉脱胎换骨,仿佛换了个人似的,连店员都惊叹,米嘉嘉也不得不佩服了。

不过,试了几件当季最红的商品,聂见凯都不是很满意。

最后,他指著目录封面问:“这件呢?拿给她试试看。”

“对不起,聂先生,这件限量商品全世界只有两件,一件在巴黎,一件在东京,台湾没有进货。”

“怎么,你们设计师瞧不起台湾人的品味吗?”

“不是的。因为衣服是纯手工缝制,胸口和裙摆的水钻都是极品,除了单价太高的原因外,设计师还坚持不做任何修改,以保有原始设计的纤瘦感觉,所以能穿的人更少了……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不含手套和长领巾,单品两百七十万。”

“好,你立刻下单,我全要了。”聂见凯毫不迟疑的说。

“是……我立刻去。”店员回答时,声音明显颤抖。

她急奔回柜台,忙著处理订单。

刚换上一件银白小洋装的米嘉嘉站在那,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聂见凯没回答,只是定睛细看著她,似乎在确定眼前这娇俏的小女人,是否真是一个小时前跟他斗嘴的野蛮女。

“这件还可以。嗯,那就穿著不要换了。”

“穿著?但是我……”她才开口,店员已经将搭配的鞋子送到她脚边。

米嘉嘉低头,将脚套入那双镶钻的白色高跟鞋。

即使不抬头,她也明显感受到周围人强烈的注视目光。

从未成为注目焦点的米嘉嘉,双眸闪烁不安的神色,脸颊也羞怯得泛起朵朵红晕,连双唇都透著淡淡珊瑚红。

聂见凯骄傲的微笑,感到身为男人的虚荣感被满足了。

他要重新打造她,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脱胎换骨,成为真正的女人。

在回程的路上,米嘉嘉并没有想像中的喜悦,反而感到很迷惘。

一路上,她一直不自觉的将视线投射在身边的聂见凯身上。

她不懂他为何总是如此笃定又有自信,双眼从不显露慌张的神色。

更让她不解的是——他为何对她如此温柔体贴,即使自己不时口出嘲讽,甚至顶嘴,他却还是耐心的陪在她身边呢?

米嘉嘉想了很久,却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答案。

第五章

这天,聂见帆在凌晨进了家门。

坐在客厅旁吧台前浅酌两杯的聂见凯,一看他进门,脸上立刻露出微笑。
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“终于……真是终于,我快累死了。”聂见帆脱下外套,整个人瘫在沙发上,“没有下次了,我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开画展,真是自找麻烦。”

“怎么了?”聂见凯倒了杯威上忌,将酒递给他,然后在他身边坐下,“事情不都进行的很顺利吗?”

“不说还好,一说我就气。说好的场地出了状况临时更改,新场地因为坪数较大,还要多展出十件作品。这时候要我上哪生啊?”

“画室仓库里不是有很多存货,随便挑几幅不是问题。”聂见凯轻松的说。

“那都是淘汰的作品,怎么搬得上台面啊?真要展出那些垃圾,不如杀了我。”

“与其在这抱怨,不如快点动手画。”聂见凯拍拍他的肩说。

“画?你以为我是影印机,说画就画。”见帆一口暍干杯中的酒,沮丧的说:“算了,跟你说也不懂,我先去睡一下,等睡醒了再说。”

他将空杯塞回聂见凯手中,起身往楼梯走去。

聂见凯顿了几秒,突然叫住他说:“对了,后天你在家吧?”

“怎么了?有事?”他站在阶梯向下望。

“明晚我跟米嘉嘉要去参加宴会,后天晚上你一起吃个饭吧!爸为了这事念了好久,因为从她搬进来到现在,你们还没见过面呢!”

“米嘉嘉是谁?”聂见帆一脸疑惑的走下阶梯,坐回沙发上,“该不会是……”

“你下台中那天我把她接回来了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你去见她那天,她立刻就搬过来住了?”聂见帆惊讶的问。

“没办法,她住的环境太糟,既然迟早得搬过来,何必浪费时间等?”

“你这么笃定,她这么干脆,莫非你们已经决定结婚了?”

“目前还没谈到这个问题,等她完全适应再说。”

“你把她接来,不就说明你的决定?而这女人竟然也毫不迟疑的答应?看来你们还真是一对。”

“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聂见凯啜了口酒,欲言又止。

“再多的解释只是借口,我对你太失望了。”聂见帆起身退了两步,充满鄙视的望着哥哥,“一个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男人,一个是为了钱不惜出卖自己的女人,你们俩还真配。”

即使是面对这么严厉的批评,聂见凯却依然神色自若,毫不在意。

“婚娴的形式有千百种,谁敢说每个人都是因为爱情?”

“你继续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吧!反正那样的女人,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。你最好告诉她离我远点,否则……别怪我给她难堪。”

聂见凯望著他离去的背影,什么都没说。

他知道自己应该为米嘉嘉辩护,将情形全盘解释清楚,但眼前最重要的并不是见帆的态度,他必须加快脚步笼络米嘉嘉,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妻子,然后得到土地的所有权。

也唯有彻底解决这件事,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。

※ ※ ※

为了以最佳状态出席今晚的宴会,聂见凯早就排开下午的行程,回到家中准备著。

一切如预期……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
快五点时,他换好衣服下楼来,仍不见米嘉嘉,便问王婶说:“米小姐呢?”

王婶神色有点慌张的说:“在房里,但她中饭没吃,一个人关在房里不出来。叫她……她只说别理她。”

“什么别理她?这丫头别又给我惹什么麻烦。”聂见凯快步上楼,来到米嘉嘉房门口。

“嘉嘉,你准备的怎么样了?”

他试探性的敲了两下,然后伸手去转门把,门竟然上了锁。

“嘉嘉,开门。”

“我不去了啦!”她在里面喊著。

“先别说这么多,开门。”

聂见凯回头望著王婶,正想叫她去拿钥匙,门却无声的开了。

“你在干什么?都几点了,连妆都没化?”

米嘉嘉没回答,转身快步走回床边。

她身上依旧穿著T恤牛仔裤,一张脸白得像生病了一样。

“你不舒服吗?”聂见凯走近她,伸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。

“我没事啦!”她挥开他的手,缩到床上去,“对不起,你准备好就走吧!我不去了。”
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
聂见凯拉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,这才看清楚她脸上擦的是粉底。再看她神色畏缩,心里大概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了。

“今天的晚宴虽然对公司很重要,但我不打算一个人出席。如果你不去,我也不去了。”他扯下打好的领结,往旁边一扔。

“不行,既然重要,那你怎么能因为我……”她转头瞥了一眼前天才从巴黎寄到的衣服,不知所措的说:“我只是不会化妆,你看我……一张脸像唱歌仔戏的,我不想出去丢你的脸。”

聂见凯望向她的脸,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“你还敢笑?看我化得像小丑一样你很开心喔!”她生气的抓起枕头扔向他。

聂见凯急忙闪躲,但嘴角仍挂著笑。

他一手挡开枕头,一手抓住她的手臂,将她拉近。

“时间不多了,你先去把脸上的东西洗掉,其他的我来找人搞定。”

他的手轻拂过她的脸,那一瞬间,米嘉嘉还以为他要吻她。

但是下一秒,他便松开手,抓起电话拨著。

二十分钟后,一个戴墨镜、梳著马尾的男人,提著一个大箱子出现在客厅。

“聂总,什么事这么急?”化妆师Ken一见聂见凯就开心的笑著。

“跟我来。”聂见凯领著他上楼,直接走进米嘉嘉的房间,“我半个小时后有场重要的宴会,时间紧迫,麻烦你了。”

“这当然没问题,交给我了。”

他轻拍聂见凯的肩,示意他到楼下等待。

Ken拉著米嘉嘉在梳妆台前坐定,仔细端详镜中的她。

突然,他眼睛一亮,直盯著挂在身后衣架上的那件礼服。

“这是……真的是……”

他走过去,像看见什么宝贝似的轻轻摸著。

“你跟聂总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他用审视的眼光望著米嘉嘉,语气中充满好奇。

“我跟他没关系。”

“没关系?要真没关系,他会买这么贵的衣服给你?”

Ken不是第一天出来工作的新手,专门为名人和明星化妆的他,很懂得察言观色。凭他多年的经验,多少推测得出两人的关系。

米嘉嘉无话可说,遂沉默不语。

见状,他立刻放下衣服,挂上工作时的招牌笑容说:“是我多嘴问太多了。来,时间紧迫,我们开始吧!”

专业的化妆师果真不同。

他依循著步骤,开始为她打底、扑粉、上妆。

让米嘉嘉伤透脑筋的事,他竟然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就搞定了。

“OK了。”

虽然米嘉嘉的皮肤黑了点,但天生丽质的她只要稍稍上妆,再强调一下那双晶亮的眸子,就足以吸引众人的目光。

接著,米嘉嘉换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礼服,然后穿戴好手套、鞋子。

“太美了。”Ken忍不住赞叹。

这时,在楼下等不及的聂见凯,已按捺不住的上楼来。

“聂总,满意吗?”Ken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的成果。

在望见米嘉嘉那一刹那,聂见凯愣住了。

她看起来是如此动人,那双晶亮美眸眨啊眨的,脸颊因羞怯而泛著红晕,美得令人屏息。

“聂总,怎么啦?”Ken轻拍他的肩,这才将他从失神中拉回现实。

“好,很好。”聂见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,急忙看表说:“我们赶著出门,先不聊了。改天约个时间……好好请你吃顿饭。”

“没关系,你记著就行了。”

Ken收拾好箱子,挥挥手,在王婶的带领下离开。

房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
米嘉嘉抬眼望他,聂见凯沉默的迎上来,吻上她的唇——

米嘉嘉惊讶的往后缩,直觉想躲。但身子才往后退,就发现聂见凯的手早已经牢牢揽在自己腰上。

他将舌尖探入,一股强大的电流直窜进米嘉嘉胸口,几乎让她心跳停止。

“见凯,你怎么……”

聂见凯收紧手臂,将她没说完的话全吞进口里,温柔的挑弄……

“你怎么……我们不是赶时间吗?”米嘉嘉微喘著,羞怯得不敢直视他。

聂见凯捧著她的脸,被那纯真眼神搞得心猿意马。

他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渴盼一个女人了,他几乎快忘了那种原始的、发自内心渴望的感觉。

吻她的感觉甜美而令人迷醉,他不禁想……接下来她又会带给他什么惊奇的感受呢?

想著想著,他的手掌不自觉从背脊移往前胸,直探她的酥胸……这一刻,他只想要她。

而米嘉嘉也感到自己的内心涌起一股渴望,之前对他的气愤与抗拒全消失了。

她知道自己有多渴求拥抱、亲吻,那美好的感觉,是她从未经历过的。这一刻,被他拥在怀里,她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——

就这么被他疼著、爱著一辈子,一定很幸福……

他持续在她身上施展温柔,那种全身酥软的感觉,陌生得让她害怕。

她皱著眉,用手肘抵著他的胸口。全身无意识的颤抖著。

聂见凯一感觉到她的反应,立刻停止动作。

他立刻将自己从失控的情绪中抽离,转身背对她,试图让自己冷静。

片刻,他才转头看著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的米嘉嘉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聂见凯抽了张面纸擦掉嘴上的唇膏,虽然表面冷静,但狂跳的心和满溢的欲望却仍未平复。

他望著米嘉嘉,想著自己为何失控。

亲吻她时,他根本忘了时间,忘了还有场重要的宴会。

那一秒……他只想将她压在床上,完全占有。

再次压抑住不断涌出的念头,他拨拨头发,走过去牵起她的手。

一握住她仍在颤抖的手,聂见凯顿时感到一阵内疚。

“我答应你,在你还没准备好,没点头之前,我不会再碰你。”

米嘉嘉抬起脸,迎向他的目光。

她想告诉他,自己只是吓了一跳,并没有生气,更不想拒绝。

但这么大胆的话,在她清醒时,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。

所以她只是点点头,缓步的跟在他的身后走出房间。

※ ※ ※

国际企业慈善晚会会场——

这一年一度的国际盛会,当然是各家媒体争相报导的头条新闻。

一方面可从商界名人嘴里,探听来年的经济发展趋势,更能抓到一些八卦新闻,增添版面的可看性。

而前来参加的聂见凯,因为身分、地位不同凡响,加上自身的话题性,本来就是媒体追逐的焦点,今晚,他身边多了个米嘉嘉,自然更引入注意。

当穿著银白小礼服的米嘉嘉跨出敞开的车门时,本来对著聂见凯的镜头,全都不约而同的转向她。

从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米嘉嘉,被闪光灯刺得睁不开眼,当场愣在那不敢走动。

“来,跟著我走。”

聂见凯绕过车头,揽上她的腰,迅速将她带往入口。

“聂总裁,请问您今晚的女伴是……”

“聂先生,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姐……”

记者争相拿著麦克风挤上前,却一一被现场安全人员阻挡在外。

两人引起的骚动延续到了晚宴大厅。

一踏进厅堂入口,米嘉嘉更加明显感受到四面投射来的目光。

“别紧张,更别去管那些人说什么,一步一步小心跟著我就行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米嘉嘉感受到他手掌传过来的热力,顿时觉得安心不少。

他们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主位。

一坐下,她便看到同桌许多人都窃窃私语,低声交谈。米嘉嘉知道自己又成了话题焦点。

“想不想吃点东西?”聂见凯刻意凑近她的脸,轻声问著。

“我哪有胃口?这些人的眼睛快把我看穿了。”

聂见凯轻声笑著,安慰道:“这样的震撼教育应该能让你很快融入这个圈子。”

“我没有其他选择吗?”米嘉嘉斜眼瞅他。

当她看到他那肯定的眼神,她便很认分的端起桌上的红酒浅酌。

“我要过去跟几个朋友打招呼,你一个人怕不怕?”

“怕什么。”她嘴硬的说:“这种场面我还应付得来。”

闻言,聂见凯露出微笑,然后起身走开。

而米嘉嘉为了证明自己不怕,一改进门时慌张的神情,表现出落落大方的模样,对身旁审视的眼光不但自信回望,更微笑以对。

聂见凯站在三四张桌子远的距离外观望。

他一边跟身旁的朋友交谈,却仍盯紧著不远处的发展。

他不得不承认米嘉嘉的韧性超强,这项成为他的女人的考验,她算是通过了第一关。

同时,有几个猎艳高手已经蠢蠢欲动,准备移坐到米嘉嘉身旁攀谈。

“见凯,收到我的留言了吗?”

突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聂见凯回头望向来人,发现是齐老。

他跟父亲是老朋友,所经营的公司,跟雷霆集团更是合作多年的老伙伴。

齐老端著酒,脸上挂著和蔼笑容来到他身旁。

“喔,齐老,你说留言是吗?有。”

“呵呵:;”齐老笑望著他。

“对不起,最近一直很忙,抽不出时间到您那拜访。”

“别这么客气,只要有空,我随时可以到你公司去谈。”

“齐老,您是我爸的老朋友,不用这么客套。不过,如果您找我,是为了谈商业城那件案子,已经太晚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再过几个月就要动工兴建,关于你股权转移一事,我无能为力。”

“你明知道这是有人暗中搞鬼,要将我的股份并吞,你若是不伸出援手,我就要破产了。”

“我知道,但一切的转移手续都合法,我不能干涉。如果你真这么需要参与投资,我可以从雷霆集团这挪出一些股份……”

“我不是来求你施舍,我只是要你主持公道,把该我的还给我。”他激动的说。

聂见凯啜了口酒,低声说:“我想……今天的场合实在不适合谈公事,我们改日再谈。”

他很有礼貌的说完,欠了欠身子,转身离开。

正当他想走回座位,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。

“我以为……你今天不会来。”安瑀一手端酒一手叉腰,眼神娇媚的望著他。

“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可能不出席?”

安璃点点头,顺著他的视线转身向后看。她啜了口酒,压抑著心中的愤怒问:“她是谁?”

聂见凯知道这事迟早会曝光,与其让她从媒体上得知,倒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。算是对她的尊重。

“她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
闻言,安瑀先是面无表情的将酒喝干,然后冷笑一声,欺近他说:“Ken猜的没错,要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,你怎么可能这么大手笔的砸钱包装她?但你真有本事,竟然一直瞒著我?”

“我是在跟你分手后才跟她在一起的。”聂见凯捺著性子解释。

“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,这种话谁会相信?”

她越说越大声,毫不在意引起旁人侧目。

为了不让安瑀难堪,聂见凯拿出最后一丝耐心,将她拉到一个人较少,安静的角落。

聂见凯一松手放开她,穿著一身火红低陶礼服的安瑀,二话不说,立刻伸手挥向他。

聂见凯稳稳的抓住她的手,一脸愤怒的甩开。

“你若是不要脸,想把事情闹大,我奉陪。但撕破脸之后,你父亲公司的未来发展,你可要负全责。”

“你威胁我!”安瑀气得咬牙,却不敢再造次。

沉默的对望几秒,聂见凯一句话都没说,转身回到大厅。

这时,米嘉嘉身旁已经围绕了许多男士。

当聂见凯一走近,所有人便立刻起身离开。

他坐下后,发现米嘉嘉双颊泛红,显然喝了不少。

“还没开席你就喝酒,一会儿醉了我可不管你。”他用带著怒意的口气说,对她的行为感到不悦。

米嘉嘉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妒意,仍顶嘴说:“我哪那么没用……就算醉了我也能自己回家。”

“现在的你可不是在PUB里,谁来敬酒都喝,跟谁都能谈笑风生。”

“你干嘛生气啊?我又没喝醉,而且那些人不都是你的朋友吗?”米嘉嘉不在意的说完,一转头,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女人正用阴冷的目光看著他俩。

她一眼就认出那是那晚在酒吧将她撞倒的女人。

米嘉嘉这才猛然意识到,这些日子她完全沉浸在被呵护的喜悦中,完全忘了聂见凯和这女人的事情。

回想到第一次看见他俩在酒吧热吻的模样,她闷闷的挪动身子,刻意与他保持距离。

“又怎么啦?”聂见凯问。

米嘉嘉冷冷的说:“我可不想卷入你复杂的情史中。”
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聂见凯顺著她的视线看去,正好跟安瑀四目相对。

他正想解释,这时场中灯光却渐渐暗了下来。

接著,司仪往台中央一站,宣布晚宴正式开始。

主办的贵宾在司仪唱名下一一上台致词,聂见凯当然也在其中。

他一站上台,那俊美挺拔的外型不但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,闪光灯也闪个不停。

坐在席间的米嘉嘉气未消,但也舍不得转移视线。

正当所有人专注于台上的致词时,突然有人轻拍米嘉嘉肩膀。

一回头看到是安瑀,她吓了一跳。

“跟我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米嘉嘉迟疑了几秒,最后因为好奇她跟聂见凯之间的事,便跟她走出大厅。

一走到长廊外,米嘉嘉脚步都没站定,安瑀就举手,火速甩了米嘉嘉一耳光。

毫无准备的她被打得眼冒金星,差点跌倒。

“你干嘛打人?”她抚著脸颊,生气的瞪著安瑀。

安玛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,露出比米嘉嘉更气愤的神情。

“打你是瞧得起你,凭你这模样,也敢跟见凯坐在一起?”她指著米嘉嘉,狠瞪著她。

“我这模样怎么了?”米嘉嘉轻压脸颊,不客气的问。

“哈,伶牙俐齿,还会顶嘴啊?”安璃扬著下巴,摆出高傲的姿态说:“不管你是谁,立刻给我离开,再下去……只会搞得更难堪。”

“到底是谁难堪?”

“再说!信不信我撕烂你那张嘴?”

“信,我当然信。”

闻言,安瑀突然发现这话有点耳熟,再细看,发觉连人都有点眼熟。

“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?”安瑀问。

“没错。想知道前因后果你自己去问聂见凯,我懒得跟你说。”

米嘉嘉丢下这话转身便想走,安璃却即时伸手抓住她说:“我何必浪费力气,因为你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甜点而已,他玩腻了,自然会把你甩了,回到我身边。”

“他甩我?这话应该倒过来说才对,我巴不得甩掉这个自大的男人呢!”

安瑀被这话给吓到了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是见凯他紧抓著你不放?”

为了气她,米嘉嘉便故意说: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我是不怎么样,但聂见凯他就是要我。即使拒绝,他还是坚持要娶我,我快烦死了。能不能拜托你施展一下女人的魅力,把他抢走行吗?”
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安瑀怒道。

她瞪大眼睛,气得全身发抖,接著,她像失去理智一样,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打米嘉嘉。

米嘉嘉虽然挡了几下,还是免不了被打到,而无法发泄愤怒的安瑀,索性伸出细长的指尖朝她脸上乱抓。

然后,她又趁著米嘉嘉不注意,使尽力气用力一推,直接将她推往停放在墙边的餐车。

车子应声翻倒,餐盘和酒杯散落一地。

米嘉嘉珍珠白的礼服立刻染上油腻的菜汁和酒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安瑀望著自己的杰作,开心的笑了。

两人争执的声响引来旁人围观,因为不清楚状况,所以众人都不敢靠近。

而得到消息的聂见凯,顾不得未完的致词,便急奔下台来到出事现场。

“你在干什么!?”

他推开站在一旁冷笑的安瑀,跑到米嘉嘉身边。

他几乎没有思考,便直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米嘉嘉身上,然后将她揽进怀里,迅速带离会场。

本来还为自己获得小小胜利而开心微笑的安瑀,见了这一幕,笑容立刻僵在嘴角。第六章

一走出饭店大门,聂见凯没浪费时间等司机,直接将米嘉嘉推进招来的计程车里,自己也迅速的上了车,赶在那些记者们追上之前离开。

车上,米嘉嘉张开手,低头看自己一身的脏污,一脸懊恼。

聂见凯心疼的抽了面纸帮她擦,她却不领情的躲开。

“你还好吧?”

“真是托你的福,我好极了!”米嘉嘉低吼,气愤的抢过面纸。

聂见凯以为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,向他哭诉告状,寻求安慰。见她一如往常的跟他斗嘴,他反而笑了。

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她快气炸了。

“看你这么有精神,我就放心了。”他伸手过去,却被米嘉嘉挥开。

“不要碰我!”她拨开湿淋淋黏在脸颊的头发,说:“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,但我也从没有动过高攀你的念头,所以去告诉你女朋友,下次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“动手?她打你?让我看看。”聂见凯责备自己的粗心,竟没发现她受伤。

“没什么好看的,我没事……”

米嘉嘉极力闪躲,却还是无处可逃。

聂见凯捧起她的脸,那掌心的热度霎时温暖了她的心,也让她没那么愤怒了。

他仔细检查她睑上被抓伤的痕迹,原本带著笑意的眼也开始露出怒意。

“对不起。”聂见凯的声音充满歉意,“我没想到她会……都是我的错。”

“你确实要负点责任,但动手的不是你,用不著道歉。”

聂见凯不顾她脸上的脏污,低头吻了她的唇。

米嘉嘉羞红的转开睑。“别这样,我好臭。”

“再臭我也不怕。”他又抽了面纸:心疼的替她擦拭著,“你放心,这件事我会解决的。”

“你要怎么解决?骂她?还是打她?”米嘉嘉边摇头边帮她求情说:“今晚的事不能全怪她。要不是我挑衅,她也不会气疯的。”

“挑衅?你说了什么?”聂见凯好奇的问。

米嘉嘉没料到他会认真追问,脸一下子红了。

“唉呀,说什么不重要,反正我也有错,你不要责备她。”

“明天我陪你到医院检查一下,万一留下疤痕就糟了。”

“怎么,怕我变成小花猫,带出去丢脸吗?”

聂见凯笑笑,正要靠近她,吻上她的唇,米嘉嘉却突然冒出一句——

“反正卖了地我有的是钱,大不了去整容,要多美有多美。”

此话一出,他立刻像被人点穴似的,停了几秒没动作。

这话像盆冷水般浇醒他,让他想起,他的目的是娶她,然后得到那块地,而不是爱上这个女人!

同时,他也惊觉,自己早已失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。

他松开手,坐定,不再说话。

米嘉嘉对他突来的冷漠感到不解,却也不知该从何问起。

她望著两人映照在玻璃上的倒影,还能感受到回荡在心底的那股暖意。

一个呵护她的男人的臂弯,是她从不敢舍望的。

家的温暖、亲人的关怀……更是她盼了多年的。

她一度以为自己不可能拥有,但现在……这些却都唾手可得。

她不想失去,再也不想一个人过日子了——

“见凯,我奸冷。”

米嘉嘉依附过去,大胆索求天赐的幸福。

聂见凯转头看她,迟疑两秒,还是将她揽进怀里。

我什么也不求了,能永远陪在他身边,我什么都可以放弃。米嘉嘉在心里喊著。

※ ※ ※

两人一走进聂家大宅的客厅,王婶立刻奔上前来。

“这是怎么了?”

“先别说,快带小姐上去梳洗,换下这身脏衣服。”

“是。”

这时,聂见帆的身影刚好出现在楼梯口。

他望著米嘉嘉,不解的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她就是……”

米嘉嘉眨著眼,不知所措的望向聂见凯。他立刻替两人介绍:“她就是米嘉嘉。米嘉嘉,这是我弟弟见帆。”

他简单介绍后,便催促王婶说:“要聊有的是机会,先上去,别著凉了。”

聂见帆赶紧让出位子让两人经过。

他贴在墙上,满脸疑惑的望向聂见凯。

“不是去参加晚宴,怎么会……”

聂见凯转身走回客厅,边走边扯下领结说:“是我大意,不该让她跟安瑀在那种场合碰面。”

“啊!”聂见帆大声惊呼,嘴角带著些许笑意,“她们打起来是吗?现场那么多记者,这下不就上了头条?”

“你还幸灾乐祸?”聂见凯微怒的说。

“不,我只是……”

“好了,今晚发生太多事,我头疼,有话明天再说吧。”

“等等……”聂见帆拉住他,比了个一的手势说:“我只问一个问题就放你走。”

“问吧。”

“你会娶她吧?带她出席等于将你们的关系公诸于世,要不是这样,安瑀也不会抓狂。”

“看来我别无选择了,不是吗?”他的态度异常冷静。

“那……她知道你是为了她而娶她吗?”

“你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?而且,你不是挺不屑我跟她的作为,怎么这会儿关心起来了?”聂见凯巧妙的避开问题

“将来要一起生活,我当然得多了解一点。”

事实上是因为刚刚见了米嘉嘉,让他完全推翻了先前对她的印象。

他相当惊讶米嘉嘉的清丽稚嫩,那融合纯真女孩和率性男孩的眼神,让他印象深刻。

“要了解有的是机会,但我希望你不要在她面前提土地和婚约的关系。”

“为什么?隐瞒真相对她来说太残忍了。”

“反正我会尽丈夫的义务照顾她,一辈子不弃不离,我会比世上任何一个丈夫对她都好。她已经吃了太多苦,不要再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放心,我不会说的。”聂见帆允诺,却也不忘警告说:“但你要是敢背弃诺言,在外面乱搞,休怪我……”

聂见帆作势将拳头挥向他,聂见凯只是笑笑,便起身上楼。

※ ※ ※

北京——

一陈四十层楼的高级商用大楼矗立街头。

它的外观新颖醒目,四周精心规画的商店街人潮拥挤,兴建不过短短两年,此处俨然已经成为北京的新地标,也是最时髦的购物天堂。

向伊良跨出银色宾士轿车,大步走进这栋大楼。

踩著深灰色地毯,他脸上有著不可一世的骄傲神情。

推开办公室的门,秘书立刻上前告知有通重要电话等著他接。

他点点头,走向办公桌。

按下通话钮后,他转身对著窗整理头发。

“Hello,Andy。”

“Hello,史密斯先生。”向伊良用英文问候著,“前阵子到日本视察,我以为你会顺道过来坐坐。”

“行程紧凑,实在抽不出时间。”史密斯充满歉意的说。

“紧凑?那你怎么有时间到台湾去玩?”

“ㄜ……”史密斯一阵错愕。

“没关系,去看看雷霆集团的总裁也算例行公事,我没资格过问。”

“不是的,我是专程带口信过去,因为商业城的购地案到现在还没有搞定,总裁要我亲自过去确定一下……”

向伊良没有回话,史密斯急忙再解释:“我把话说的很白,要是延迟动土开工,这案子就会按照合约,移到北京进行。”

向伊良在这头自信的笑了。

“聂见凯遇上什么麻烦?”

“这我不清楚……”

向伊良一听,笑容立刻僵在嘴角。

“我说了……无论用什么手段,只要兴建地点改到北京,我会给你百分之十的佣金,这项约定至今仍有效。”

“我知道您说话算话,所以一定会尽力完成您交代的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向伊良笑笑,“有消息随时通知我。”

向伊良结束谈话后,立刻通知秘书排开下星期的行程。

与其靠一个唯利是图的老美去探听,倒不如自己查。

几年了,他为了报仇忍了几年,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,他当然要亲自到台北会会聂见凯。

※ ※ ※

“进来。”

聂见凯专注凝神的望著桌上的电脑萤幕,并未留意敲门的是谁。

直到那人走到桌旁,他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,才缓缓抬头。

安瑀紧抓皮包,表情僵硬的微笑,身上浅绿色的洋装,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。

“我以为……你不会再见我。”她抿了抿唇,语气娇嗲的说。

“不,我正打算忙完手边的事,要约你见个面。”

“你要约我?”她先是露出惊喜表情,但下一秒立刻转变成不以为然,“你是为了那一晚的事,对吧?”

聂见凯停下手边的工作,缓步走到米色沙发上坐著。

直到秘书送了茶水离开,他才点起烟问:“你是来道歉的?”

“道歉?”她仿彿受到莫大侮辱,立刻反驳:“我为什么要道歉?”

“既然不道歉,你来干什么?”

“我……我知道男人都喜欢在外面玩,我不在乎你现在喜欢谁,只要你不离开,我不在乎。”

她坐到他身旁,试探的抚摸他的胸口。

安瑀见他没拒绝,更加大胆的将身体贴了上去。

“小女人嘛……新鲜可口,但很快就会腻了。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,让你玩到过瘾为止。”

“你认为我是那种男人?”聂见凯推开她,鄙夷的瞅了她一眼。

“不,找只是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聂见凯站起身往落地窗定玄,“我对你只有一句话,下次见面,你最好离她远点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安玛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
“她是我要娶的女人。不管你心里怎么想,我都希望你用成熟的态度来面对,别再要那些幼稚的手段。”

“我哪里不好?哪一点比不上她?你说啊!”

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你走吧!”

“你怎么可以……”她冲上去,失去理智的对他胡乱挥打。

聂见凯一时没防备,不小心被她的指甲抓了一下。

那股疼痛让他猛然想起米嘉嘉被她攻击的事,他一下子怒火中烧,举手挥向她的脸。

安瑀撞到办公桌,重心不稳的跌在地上。她咬著下唇,恨恨瞪著聂见凯,斗大的泪珠滚落而下。

“你打我?你竟敢为了那个女人打我?”

“你不也是这样打米嘉嘉吗?”聂见凯毫不心疼。

“好……好个米嘉嘉,我记住了。你等著吧!聂见凯,我绝不会让你们顺利进入礼堂的。”

安瑀奋力的撑起身体,急奔出门。

聂见凯望著她的背影,无奈的叹口气。

他才坐回椅子,打算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件棘手的事,秘书便突然敲门,探头问:“总裁,有个米小姐找你,要让她进来吗?”

“快请。”

聂见凯心想:这个时候她突然来,莫非发生什么事了?

想到这……他已经迫不及待从椅子上站起,走向前去。

门随即再度被打开,米嘉嘉的脸出现在门后。

“对不起。没说一声就来,有没有打扰你工作?”

“没有,快进来。”

米嘉嘉点点头,小心翼翼的关上门。

她没上妆的脸被太阳晒的红通通,身上穿的是剪裁合宜的小喇叭裤,以及开襟的复古衬衫,整个人流露出一股俏丽的美。

短短一个多月,她已经从野蛮女变成一个娇俏的小女人,而且……非常吸引男人的目光。

“你怎么了?”米嘉嘉见他不说话,以为自己真是个不速之客,于是急忙退了一步说:“我只是送这个过来,不打扰你,我走了。”

“等等……”

聂见凯抓住她伸过来的手,将她带进怀里。

他低头嗅著她的发香,双臂不自觉越抱越紧。

“呀,你快把我压扁了。”

聂见凯没回答,只是这么抱著她。
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他这才松手,垂眼凝视著她。

“你有点怪怪的。”

闻言,聂见凯笑了。

“没什么,我只是有点累。”他低头,这才望见她手里拿著的东西,“你说要拿什么东西给我?”

“喔……我差点忘了。”她急忙打开手中的纸袋,发出一声叹息,“唉呀,都压扁了啦!”

聂见凯伸手接过来,发现是热腾腾的红豆饼,只不过馅全挤出来了。

“怎么会想到买这个给我?”

聂见凯看著红豆饼,心底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。

“今天我到学校办复学手续,这摊子卖的红豆饼是台北有名的好吃,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,所以我想买回来让你尝尝,但变成这样,就不要吃了。”

米嘉嘉伸手想抢,但聂见凯动作更快,不但将红豆饼好好护在怀里,而且还大口的吃了起来。

“你不想吃不用勉强,是我多事。”

“嗯?”聂见凯塞了满嘴,手里还拿著一个。“很好吃。”

米嘉嘉看他这模样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十分钟后,聂见凯享用完可口的小点心,看著表问:“你等一下没事吧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在这等我,晚上我们一起吃饭。”

“我们干嘛不回家吃?王婶今天煮了好多菜呢!”

“别管王婶,别管家里的人,从现在开始,我需要更多时间跟你独处。”

“独处?”

米嘉嘉隐约听出他话中的暗示,没再多问。

聂见凯直接将她带往落地窗前的沙发坐著,然后弯身给她一个浓情的深吻。

他在心底嘲笑自己。

之前之所以感到矛盾、迟疑,否定自己对她的感情,全是因为他违背了自己的心意行事。

说到底……他不过是爱情的逃兵。

但想通了之后,心里霎时开朗,心情好极了。

他暗自发誓,在往后的日子里,一定要好好的补偿她。

米嘉嘉虽然无法从他的表情解读他的心思,但她清楚感觉到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变化。

她偷偷看著走回办公桌前的聂见凯,心里有种踏实戚。

这感觉……应该就是爱了吧?她在心底默默想著。

※ ※ ※

安瑀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,四下张望,就见到一个坐在落地窗边的男子热切的对她招手。

她没有立刻坐下,只是站在桌旁细细端详著他。

“好久不见了。”他主动站起身,亲吻她的脸颊,“想不想我啊?表妹。”

安瑀推开他,一脸怅然的在椅子上坐下。

“怎么啦?这么久没见,一见就臭著脸,是谁惹你不高兴,说来听听,我帮你出气。”

“你说到要做到啊!”安璃眼眉一挑,认真起来。

“你实在太小看你表哥的势力了。”向伊良骄傲的说。

“好,那你去帮我教训一下聂见凯。”

“聂见凯?”他眼睛一亮,没想到会听见这名字。

“嗯,怎么,怕啦?”安瑀瞅著他,故意失望的叹口气,“我就知道,一听到他的名字,你连话都说不出来,还说想帮我。”

他啜了口酒,神情和缓的说:“我不是怕,是在思考。”

说完,他便要安瑀将她跟聂见凯的交往情形详述一遍。

“当初劝姨丈不要跟雷霆集团合作,他不听,一心想跟聂家结成亲家。他会算,聂见凯更会算。现在好啦!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
“你还说风凉话,我不管,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。”

“放心。听你说……他跟那个叫米嘉嘉的交往不过几个月,这么快就论及婚嫁,一定有问题。”

“我查过了,她根本不是出身上流圈子,我朋友没人听过她的名字,真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。”安瑀边说,脸上还不时流露出愤恨的神情。

“既然这样,我们就从别的管道去查。”他胸有成竹的承诺说:“放心,我一定会替你好好教训聂见凯的。”

“ㄟ……表哥。”安玛看他这么有把握,反而心软了,“你只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就好,最主要的是把那个女人赶离他身边就好了。”

“原来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啊!”

“唉呀,毕竟我们在一起三年了,人家早就想著要嫁给他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好,我就帮你把那女人赶走,让你顺利坐上聂家少奶奶的位子,行了吧?”

“嗯。”

安瑀开心的靠过去,热情的抱著他不放。

※ ※ ※

几天后,两人又约在同一家咖啡厅见面。

这次,向伊良带著征信社查到的资料,一一为安瑀解释。

“米嘉嘉的父亲米坤良,二十年前是一个大财团的总裁,跟聂见凯的父亲是世交。后来因属下盗用公款和投资失利等等问题破产,从此这个人便在商场上销声匿迹了。”

“一个落难财团千金,见凯干嘛这么宝贝?”安瑀知道两人身分背景悬殊,更是不平。

“你先别气,想想这有多奇怪。要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名门之后,聂见凯的行为就挺合理,但这个米嘉嘉……”

向伊良突然打住,没有往下说。

“怎么样,你说话啊!”

“不急。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想清楚。”他说完,便伸手进口袋拿出一张照片和写了地址的名片,递给安璃。“你去帮我找这个人。”

“这是谁?”

“一个重要的人。你找到她之后,找个地方将她安置下来,将来或许用得到她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别问这么多了,照我的话做就没错。”

安瑀低头看著照片中的人,再抬眼看向向伊良那充满自信的脸,即使百般不解,但为了夺回失去的一切,她也只有乖乖照办了。

第七章

一开始上课,米嘉嘉立刻绷紧了神经,每天都为了跟上落后的进度而挑灯夜战,常常为了K书,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。

但对她来说,比起以前的苫日子,这种只为学业烦恼的生活实在太幸福了。

接连几天,聂见凯也都早出晚归,看不见人影。

知道他在为工作忙碌,米嘉嘉也不打扰他,两人就这么各自分头努力著。

在聂家待的越久,米嘉嘉的地位和角色也就越清楚。

她是聂见凯未婚妻的事,已在聂家上下达成共识,佣人对她的态度不但和善而且恭敬,这让米嘉嘉的心更加安定了。

这天,她正为即将而来的期中考努力苦读。

下午吃过点心,她暂时离开书桌到后院散散步。

这百余坪的草地花园在两园丁的悉心照顾下,草木繁盛,处处生气盎然。

走过花园,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不知不觉将她带进浓密的灌木丛中,眼前虽然有路,但周围的气氛显得有些阴森沉静。

她又走了几步,发现已经看不到聂家大宅子的红屋顶,于是想回头。

这时,旁边的树丛传来声音,接著,有人拨开树丛——

见到米嘉嘉,那人也用同样惊讶的眼神看她。

“是你!吓我一跳。”她望著身上、脸上都沾著颜料,手中还握著书笔的聂见帆,突然笑了出来,“你在这干什么?”

“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。”

聂见帆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,随即走出树丛,沿著石子路走下去。

“你不来吗?”

他回头,招手示意米嘉嘉跟著来。

走过这一段幽暗的小径,转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,明亮起来。

一幢白色木屋矗立在那,跟前面的花团锦簇比起来,虽然有些荒凉杂乱,但却充满世外桃源的清新与自然。

米嘉嘉跟著聂见帆继续朝屋子走,直到登上阶梯,她才问:“你住在这?”

“嗯,这是我的私人工作室。”

“那……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?真抱歉。”她怯怯的停下脚步。

“也没打扰,我刚好在休息。除了老哥,平常只有王婶会送吃的过来。”他撇撇头,大方的说:“既然来了,就进来参观一下吧!”

“见凯也会来?”

“当然,他是我最忠实的支持者呢!”聂见帆边说边推开木门。

米嘉嘉一踏进屋内,便好奇的左顾右盼,对里面每样东西都很有兴趣。

这屋子的装潢并不同于一般居住的地方,它没有客厅、房间,更不用说沙发、书柜之类的家具用品。

一楼相当宽敞,没有任何隔间,墙边有张大方桌,上面放了许多颜料、画具,旁边则是一个高大的置物柜,里面堆放了许多画架、画布和未完成的作品。

“很抱歉,你来了这么久……我们都没好好聊过。”

“干嘛这么客气,你忙工作要紧,跟我……来日方长嘛!”

接著,米嘉嘉像个好奇的孩子,不断在屋里走著看著,还不时发问。

聂见帆静静看了她一会儿,才说:“我哥,他对你好吗?”

“很好啊!”米嘉嘉回答时,双颊迅速染上两片红晕。

“我听我爸说……你们准备结婚?”

“很扯吧!”她伸伸舌头,自嘲的说,“都什么时代了,竟然还有这种事,听说婚约是在我出生后没多久订下的。我刚听到时,好像被雷轰到了一样。”

“你可以拒绝啊!没有爱做基础的婚姻不会幸福的。”聂见帆说完,才想起自己答应聂见凯不说起此事的。

“是没错啊!但是……”她站在一幅画前面,双手背在身后,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他对我真的很好,从来……没有人像他这样对我,所以……”

“要跟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过一辈子,你不怕吗?”

“开始当然怕,但现在不会了。”米嘉嘉迎向他的目光,坚定的说。

聂见帆看到她沉浸在幸福中的表情,实在不忍心将真相说出。

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时,米嘉嘉站在一幅挂在房子中央,足足有一层楼高的画作前呆望著。
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
“我哪懂啊!”米嘉嘉摇摇手,退后几步。

“不用妄自菲薄。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有对艺术的鉴赏力,没学过的人直觉更是精准。”他走到画布前,不甚满意的说:“这是我个展最后一幅展出的作品,但我不是很满意。”

“那我还是不打扰你工作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聂见帆立刻将她拦下来,“画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,跟你无关。”

“看了你的画,其实我有一个感觉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听了你可不要生气。我觉得,因为不懂,所以如果我去看画展,一定是希望看到一些我能了解的东西。”她往其中一幅抽象画面前一站,说:“与其画这些抽象的东西,倒不如画些简单,容易懂的。”

“简单……容易懂的?”聂见帆反覆思索著这句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想起什么,突然冲到画布前,二话不说,抓起桌上的刀子直接往上刺。

一下子,好好的一幅画已经变成破烂不堪的布条了。

米嘉嘉吓得愣在那。

“这不是准备展览的作品吗?我只是胡说的,你干嘛这样?”米嘉嘉自责的说。

“不,你说的没错,这种东西拿出去展览,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
“就算不满意,也可以修改,用不著毁了它吧!”

聂见帆转过头,一双冷峻的眼直盯著她瞧。

“对不起。”米嘉嘉深深觉得是自己多话酿成的祸,因此满脸愧疚。

“重新开始或许有点晚,但……值得一试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让我画你好不好?”

※ ※ ※

“不行!”

正在吃饭的聂见凯,一听完聂见帆的建议,立刻就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,发起飙来。

“为什么不行?”聂见帆不以为然的继续吃。

“你朋友这么多随便找谁不行,为什么偏偏要嘉嘉?而且她的身分也不适合。就算她不是聂家的人,以她这身高、外型,哪符合模特儿的条件?”

“ㄟ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米嘉嘉听了立刻放下碗筷,不服的瞪著他。
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聂见凯不但坚持立场,而且表情严肃得吓人,“画你这种身材,哪有什么美感可言。”

“你太过分了!”米嘉嘉气的轻吼。

“我说错了吗?你不要以为现在这个样子够美了。想想你刚到这时,那种街头混混的可怕模样,要不是我下工夫帮你重新打理,能见人吗?”

“是喔,那种活像是布袋戏装扮的品味,称得上时髦有气质吗?只有你那落伍的审美观才会觉得好看。”

聂见帆一听,忍不住噗哧一笑,一旁观战的聂丰也乐的呵呵大笑。

聂家的餐桌上,好多年都不曾这么热闹了。

而自从聂见凯接任总裁以来,再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。因此,父子俩都想竖起拇指,佩服米嘉嘉的胆识。

“还敢笑?都是你惹的祸端,还在那幸灾乐祸?”聂见凯将炮口对向聂见帆。

但他只是耸耸肩,露出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。

表面上,聂见凯对这件事似乎感到很不悦,但只要仔细观察,便可察觉隐藏在其中的妒意。

“好,要怎么样随便你,我不管了。”

聂见凯用力拍桌,接著愤而离席,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,不知该说什么。

“对不起。”米嘉嘉难堪的说。

聂丰摇摇头,一脸和蔼的说:“这样很好,是该让他把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。”

“是啊是啊,你千万别在意。”聂见帆也跟著安慰。

“见凯是该学着妥协和让步。因为商场上不可能有永远的赢家,要是他不能学习面对挫折,将来会吃大亏的。”聂丰又说。

接著,他转望著聂见帆说:“你画画的事我一向不干预,但怎么说,嘉嘉都是聂家未来的媳妇,也是你的嫂嫂,这当中的分寸,你自己要拿捏清楚。”

“爸,我知道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微笑起身,回头对王婶说:“沏壶茶送到书房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餐桌上只剩下米嘉嘉和聂见帆。

“聂伯伯的话我还是听不太懂耶!”米嘉嘉端起碗,将剩下的饭吃完。

“没关系,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懂。不过画画这事就说定了,我们就从明天开始吧!”

“嗯。”

※ ※ ※

饭后,米嘉嘉在聂见帆的画室聊了一会儿,沟通画画时该注意的事项。

接近午夜,她才带著疲惫回到房间梳洗,准备睡觉。

洗完澡,她顶著湿淋淋的头发踏出浴室,身上只穿了一件丝质衬裙。

当她拉下头上的毛巾,才看见房里站著个人。

她顿时愣了两秒,一反应过来便高声叫著:“你……你在这干嘛?”

聂见凯上前拉住正要后退的她,身上浓浓的酒气醺得人头晕。

“你喝酒了?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好端端的,干嘛喝这么醉?”

聂见凯不理会她说的话,直接将她揽进怀里,紧紧抱著。

他这举动虽不是第一次,但还是令米嘉嘉有些不知所措。当他的手开始在她背脊上游移,米嘉嘉立刻扭动身体想挣脱。
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有话好好说,先放开我。”

聂见凯张开强而有力的臂膀,拦腰将她抱起。

她使尽全力,双腿不断在空中踢踹,还是无法逃脱。

聂见凯抱著她走向床边,轻松将她甩到床上。

米嘉嘉一翻身,想趁机逃跑,聂见凯却先一步将坚实的身躯压上来,双手一扣,让她无法动弹。

米嘉嘉喘著气,感觉身体开始发烫发热,聂见凯沉重的呼吸声更是令她心跳加速。

“你到底……”

聂见凯没让她说完,便将剩下的话全吞进嘴里。

他的吻还是那么温柔。

混杂著苦涩的酒味,米嘉嘉也觉得自己有点醉了。

在不到一分钟的温柔爱抚后,聂见凯开始失控,动作也变得狂野强势,甚至带著些惩罚的意味。

米嘉嘉不喜欢这种被胁迫的感觉,于是她转头,想避开他的吻。

但她的反抗却引起聂见凯更多的征服感,他将手探进她裙底,并熟练的将她的肩带褪下。

米嘉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却无力阻止。

她害怕……却不知该怎么让他停止。

没多久,她便一丝不挂的被他压在身体下面。

没想到这时,聂见凯突然坐了起来,凝视著她。

“你为什么不拒绝?你不是这么逆来顺受的人。”

米嘉嘉也坐起来,顺手抓起被单遮住身体。

“反正我迟早是你的人,如果你要这样得到,我也不在乎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我,是见帆……”聂见凯的视线从她赤裸的胴体移转到脸上,那妒意清楚映在他眼中,“你这么执意要当模特儿究竟为什么?”

“他是你弟弟啊!你一向不是最支持他,怎么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反对呢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我前几天去他的画室,他当著我的面,将一幅展览的作品毁了。这次展览攸关他事业的成败,我也是聂家的一分子,能帮为什么不帮?”

“要帮也该有个限度,难道你一点都不怕在他面前宽衣解带?”

“什么?”米嘉嘉疑惑的迎向他的视线。

她这才发现,在他那愤怒的眼眸下,充满了嫉妒。

“你这个大傻瓜。”她拉起被单遮住红透的脸,“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
聂见凯知道她已经看穿他的心,于是欺身过来,扯下被单,紧紧吻住她的唇。

“我……”米嘉嘉趁他将唇往下移时,声音微颤的说:“我是……”

“嘘……我知道。”聂见凯按住她的唇,顺手将床单拉起,遮住她的身体。

“我不是那种硬来的男人,而且我要让你的第一次留下美好的回忆。”

平常伶牙俐齿的米嘉嘉,这会儿舌头却像打结一样,根本不知该怎么回应。

她只知道,自己依恋著他的吻,无法克制的渴望他的拥抱……

“刚刚吓到你了吧?Sorry,我酒喝多了。”

“嗯嗯。”她摇头,丝毫不介意他的失控。

“好好睡,我走了。”

“见凯……”

米嘉嘉很想留住他,但是话到嘴边,突然觉得自己太大胆,于是又住口。

聂见凯笑笑,用手拨开她额前的发,轻轻印上一个吻,什么都没说的退出了房间。

米嘉嘉用床单遮住半张脸,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,半晌都还回不了神。

唉,她今晚一定要失眠了。

※ ※ ※

坐在饭店的落地窗前,向伊良边抽烟边翻阅手中资料。

“太好了,真是天助我也。”他将看完的资料交还给调查的人,“办的好,我还以为这个聂见凯有什么天大本事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”

“向先生,其实这些资料本来查不到,要不是因为聂家最近有了动作,恐怕没这么顺利。”

“我想他是急了。这件事要是不尽快搞定,。雷霆集团损失的岂止是金钱,我看连名誉声望都会一起赔上。”

“那接下来还要查什么?”

“继续盯住他的一举一动,有任何消息都要跟我回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那人微微鞠了个躬,轻声的转身退出房间。

刚好这时,穿著一身黑色紧身裤装的安瑀,莲步轻移的走进房间里。

她狐疑的回望和自己擦身而过的人,顺口问:“那是谁?”

“办事的人。”向伊良随便应。

安瑀也没兴趣追问。

她坐下来,急切的望著他,仿佛有好多话想说。

“我找到你说的那个女人了,不过她病了,而且病的不轻。”

向伊良低头沉思,许久,才抬头说:“这著棋我得留著好好利用。干脆……把她接到你家就近照顾好了。”

“开什么玩笑?我干嘛平白无故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?”

“她是……”向伊良试著解释,但安瑀根本不听。

“我才懒得管她是谁。那种快死的人还是离我远点。”

向伊良摇摇头,凑近她,低声说了一些话。

闻言,安玛先是皱眉,随即面露惊讶的神情问:“你说那女人是……那你是想……”

“你别管我想干什么,我问你……现在愿意照顾她了吗?”

“既然你都这么说,我当然可以配合。不过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?”安瑀不自觉起了同情心。

“你心软了?那你可要想清楚,放弃的除了聂见凯,可是还有聂家少奶奶的位子喔!”向伊良语带威胁的说。

女瑀急忙摇于撇清,“哎呀,我又不是这个意思。我只是想赶走米嘉嘉,不想伤害其他人。”

“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。一旦决定做,只求达到目的,其他的……不必管那么多了。”

安瑀见他一脸冷酷,心里庆幸自己跟他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。

“好吧!”即使她还有点迟疑,但表面上还是完全的配合,“我照你的计画去做就是了。”

向伊良微笑点头。

事情顺利固然值得高兴,但如此没有挑战性,反而让他有种不尽兴的失望感呢!第八章

今天是米嘉嘉的生日,从前阵子开始,聂见凯就暗中筹画著一个能让她惊喜的生日宴会,一方面,他也积极处理关于土地所有权的前置作业。

这场宴会受邀的宾客虽然不多,却都是跟聂家有极深渊源的至亲好友。

他的举动看在聂丰眼里,俨然就是订婚喜宴的事前准备。

老人家乐观其成,反倒是当事人心情有些凝重。

原因是,至今,他仍没有跟米嘉嘉提过转移所有权的事。

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公私分明,不被情感左右,谁知短短几个月,他竟陷的比谁都深。

跟米嘉嘉结婚的目的,从当初的利益交换演变成两情相悦,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。

他这才明白,爱一个人可以这么铭心刻骨……

聂见凯回头望著放在床头的生日礼物。

一想到她穿著那件银蓝色的丝质长裙,与他在众宾客前翩然起舞的模样,他就不自觉的笑了起来。

而这天一早,聂见帆就应聂见凯的要求,尽力将米嘉嘉困在画室里,就连午饭都是王婶亲自送来,就是不让她离开。

而米嘉嘉为了让聂见帆的画作能早日完成,也很认分的配合著。

就这样到了下午。

傍晚时分,聂见帆看看时钟,突然停笔,然后二话不说收拾所有画具,急忙赶米嘉嘉离开。

“不是画的好好的,怎么突然……”

“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,你不要耽误了。快回大宅去,哥已经在等你了。”聂见帆拍拍她的肩说:“一会儿见啰!”

“一会儿……你在说什么,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?”

“别问了。”聂见帆推著她,看到慌张进门的王婶立刻笑开的说:“快跟王婶回去吧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生日快乐。”聂见帆在她脸颊亲了一下。

米嘉嘉愣住,摸著脸问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他没回答,只是将她推向王婶。

走出画室,米嘉嘉仍是一脸疑惑。

当她向王婶询问时,她便顾左右而言他,就是不给她答案。

米嘉嘉觉得事有蹊跷。

但她却不怕他们不说,反正等一下进了大宅见到见凯,自然就明白了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著,踏上阶梯,米嘉嘉加快脚步跨进客厅,却发现一切如常,根本没什么异样。

“见凯呢?”

“大少爷在房间,但他交代我先带你回房间洗澡更衣。”

米嘉嘉回头看了王婶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的朝房间走。

门一开,就看到放在床上的纸盒,她立刻走过去打开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米嘉嘉从肩带拎起整件礼服,那拖曳的长裙上镶的透明水晶,就像夜空闪烁的繁星,丝布扎成的山茶花颈饰、白色手套、复古细跟高跟鞋……米嘉嘉立刻明白这是聂见凯为她的生日准备的。

“小姐,化妆师马上就到了。”王婶催促,“时间不多,快准备吧!”

米嘉嘉点点头,放下衣服钻进浴室。

等她洗好澡出来,化妆师和助手也刚好赶到。

这次的准备工作因为多了人手,米嘉嘉不再像上次那般慌张失措。

她站在镜子前,仔细端详自己。

半年前,她还是个终日为生活奔波,有点愤世嫉俗的人。

但是现在……她却是踩在云端,最幸福的女人。

“小姐,你真美。”王婶进门,见了她便一脸惊叹的赞美道。

米嘉嘉一下子红了脸,眼中闪著幸福的神采。

“少爷已经在楼下等,快下去吧。”

王婶将她带到门前,满心欢喜的跟著出去。

米嘉嘉忐忑的走到楼梯口,还不太有自信的问:“王婶,我……真的好看?”

“嗯。好看好看。”她轻拍米嘉嘉的背说:“只是记得要挺胸啊!”

在王婶的鼓励下,米嘉嘉带著些许自信走下楼梯,本来坐在客厅跟父亲聊天的聂见凯,一望见米嘉嘉的身影,立刻起身。

他微扬下巴,骄傲的望著他的女人。

即使两人有段距离,但米嘉嘉在迎向他的目光时,还是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眼中的那股炽热。

不知是太紧张还是不习惯穿高跟鞋,就在跨下最后几级阶梯时,米嘉嘉的脚跟突然一拐,眼看就要跌倒。

幸亏聂见凯反应快,一个箭步上来,刚好抱住她。

“小心!”

“对不起。”米嘉嘉顽皮的伸伸舌头,正要站稳,却发现聂见凯的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。

“你要我穿成这样上哪去?”

“本来是去你的生日宴会,但现在我后悔了。”他贴近她的耳,轻声在耳边说:“今晚……我不应该让别人分享你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他呼出的热气让米嘉嘉霎时红了脸。

这时,身穿一身深紫色西装的聂见帆刚好走进客厅。

“时间差不多,该走了吧!”

于是一群人便动身出发。

※ ※ ※

即使是坐在车里,聂见凯紧握米嘉嘉的手依然没放开。

车子行驶了一段路,终于到达会场。

今晚的宴会,是在聂家坐落于市区的豪宅中举行。

走进由白色绣球花和粉红玫瑰布置的会场,看到垂挂在四周的粉色缎带,米嘉嘉感觉幸福得像是跌入梦境,很不真实。

一路上,聂见凯都牵著她,并一一的为米嘉嘉介绍每一个见到的宾客。

场中每个人在听到米嘉嘉是聂见凯的未婚妻时,都不自觉流露错愕、羡慕、惊讶,甚至不以为然的表情。

开始时米嘉嘉很在意,但是聂见凯的大方态度,和他越牵越紧的手,都在无形中给了她很多信心。

宴会热闹进行著。

待切了蛋糕后,聂见凯便执起米嘉嘉的手定到台阶上,而已在台上等待的聂丰则开始致词——

“很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莅临。虽然很多人知道今晚是个生日宴会,但认识寿星的人却不多。而我之所以这么慎重的邀请各位,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。”

聂丰将两人请到身旁,兴奋的宣布两人订婚的事。

现场立刻响起祝贺的掌声。

接下来,众人便开始用餐。

坐在主桌的新人,则开心的接受宾客的祝福。

这时,齐老带著一个年轻人朝他们走来,主动敬酒。

“你们好,恭喜你们订婚了。”

“齐老,谢谢你。”聂见凯啜了一口酒说道,便避开他的视线。

米嘉嘉察觉到这异样,特意多看了齐老一眼。

齐老望了聂见凯好一会儿,才说:“你还是不想见我?”

“你知道我这阵子忙……”

“是,这我清楚。”齐老一脸为难,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。

“齐老,我很感谢你今晚的光临。但我还有事,不能陪你聊了。”

说完,聂见凯轻拉米嘉嘉的手臂,示意她起身。

“可是……”她不忍的望著齐老。

齐老见机不可失,立刻上前一步说:“见凯……不,我应该称呼你聂总裁。我知道今天的场合很不适宜,但无论如何我希望能跟你私下聊聊,只要几分钟……”

“不是时间的问题,我不想在这个场合谈公事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“见凯。”米嘉嘉不忍看老人家这样苦苦哀求,于是大胆插嘴说:“几分钟而已,去吧!我想过去陪聂伯伯。”

聂见凯皱眉思索片刻,最后终于妥协说:“今晚真的不适合。这样吧!明天中午十二点在我办公室,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,希望你准时。”

“我一定会准时到,谢谢你,谢谢。”

齐老满心感激的点头,最后那句是望著米嘉嘉说的。

当齐老走远,米嘉嘉捺不住好奇的问:“他是谁?为什么你的样子那么凶?”

“我不是凶,我是……”聂见凯低头,用吻直接堵住她的嘴,“我说了,今晚不谈公事。”

米嘉嘉羞红著脸接受他热情的吻。

她知道身旁有好多眼睛在看,即使她再怎么率性,还是不习惯这么大胆的行径。

她推开聂见凯,害羞的抓起酒杯猛灌。

聂见凯盯著她看了好久,才附耳过来轻声说:“我想要你。”

“什么?”

米嘉嘉被酒呛到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现在……我想要你。”聂见凯执起她的手,发誓似的亲吻,“我们走吧。”

聂见凯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,绕过大厅,从边门悄悄的离开。

※ ※ ※

避开了吵杂的人群,聂见凯开著车,一路疾驶回到聂家大宅。

停好车,聂见凯牵著她,缓步的走回房间。

进门之后,他顺手打开床头和落地窗旁的两盏灯,在昏黄光线的映照下,台北郊区的夜景看起来有如梦境般的美丽。

聂见凯边走边脱了西装和领结,但米嘉嘉却仍呆站在门后不动。

“怎么啦?过来……”他伸出手唤她。

米嘉嘉咬著唇,表情有点犹豫。

“没关系,如果你不想,或是还没准备好,我什么都不做。”

“不是的,我……”

米嘉嘉想解释自己不是不渴望被他拥抱,但是话出了口,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大胆了。

“或许是我太急切,但……我不想对你说谎,不想压抑我对你的……”

“我也是。”米嘉嘉走过去,张开手臂抱住他,“但我怕。”

聂见凯沉默的凝视著她,等著她往下说。

“以前从没有人像你……对我这么好。自从认识你,我所得到的,比这二十年来得到的还多。但这幸福一下子来的太多,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聂见凯收紧手臂,让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,爱的电流,温暖了两颗心。

知道是米嘉嘉的初夜,于是聂见凯一点也不心急。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爱抚、亲吻,直到她所有紧绷的情绪舒缓为止……

他指尖像施了魔法,被他抚摸过的地方,都留下神奇美妙的触感……

米嘉嘉浑身发烫,双眼迷蒙的望著这个男人。

聂见凯将自己置于她双腿间,十指与她交握,缓慢的把自己送进她的体内。

“嗯……”

米嘉嘉皱眉,对于突来的疼痛、灼热感到惊恐。

她反射性的扭动头部,试图减缓痛楚。

聂见凯心疼的吻住她,温柔安抚著。

渐渐的……她身体不再紧绷,当汗水渗出肌肤,痛楚也逐渐被一种紧实满足的感觉取代。

配合著聂见凯的节奏,一股热烫的感觉从两人身体的接合处扩散开来。

米嘉嘉将手攀上聂见凯的肩,本能的挺起身子想与他更贴近。

她睁开眼睛,望著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
他是如此强壮,像座山——给她最坚实的依靠,也像海——包容她所有的任性与自卑。

想到这……她忍不住热泪盈眶。

聂见凯不断加快冲撞的速度,看到米嘉嘉噙著泪,他心疼不已,却也只能将她抱的更紧。

“别哭……我不会让我的女人掉眼泪的。”

就在这时,突然而来的高潮瞬间将两人淹没……

米嘉嘉像只累坏的小猫,虚软的瘫在他怀里。尽管全身都没有力气,她抱著他的手,却始终没松开过。

当晚的宴会何时结束,他们不在乎。

为了迎接他们的第一个夜晚,整个晚上,两人不顾一切的疯狂做爱。

聂见凯惊讶的发现,自己原来对米嘉嘉是如此的渴求、依恋,也因为有了米嘉嘉,才让他认识另一个自己,一个热情且专情到极点的自己。

当隔天清晨,第一道阳光洒进室内,照在米嘉嘉平滑柔细的背部时,聂见凯也翻过身,凝视她的睡脸,然后满足的抱著她。

“嗯……”米嘉嘉微微皱眉,慵懒得睁不开眼。

“醒啦?”

“你没睡吗?”

“我舍不得睡。”他依附在她耳边,声音轻柔的说:“我怕我一睡醒……你就不见了。”

“怎么会嘛……”米嘉嘉用手指拨弄他的发,甜甜笑著。

但聂见凯却一脸认真,轻摇她,要她睁开眼。

“我命令你不准离开我。”

她发出银钤般的笑声说:“是,聂总裁。”

聂见凯按捺不住,又开始抚摸她赤裸的身躯。

他既想拥有她,却又心疼她初次体验的身躯承受不住。这两个情绪交互折磨没多久,他的身体又有了反应。

米嘉嘉红了脸,惊讶他的强壮,“见凯,我们还可以……”

“当然,只是我怕你会疼……”

米嘉嘉摇头,给了他一个充满渴望的眼神。

聂见凯的手一路往下探,滑过她的胸部、小腹……最后停在那神秘的三角区,什么都不用多说,那湿润的触感,已经明白表示她也渴望著他。

聂见凯轻抬起她的腿,迫不及待的进入她……

经过一夜的教导,米嘉嘉也学会如何配合他的节奏。

她完全敞开自己让这个男人进驻,她告诉自己,无论身体还是心灵——

他都是她今生的唯一。

再一次的翻云覆雨后,米嘉嘉瘫在聂见凯怀里沉沉睡去。

毫无睡意的聂见凯,虽然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,但跟齐老有约在先,他还是必须忍痛起床。

※ ※ ※

他才走进雷霆大楼的入口,就明显感受到每个擦身而过的员工,投过来的异样眼光。

因为这么多年来,一向谨守工作规章的聂见凯是第一次迟到。

除此之外,向来严肃的他,今天却神情愉悦,嘴角始终挂著迷人笑容。

聂见凯不理会旁人议论,跨进电梯,直接来到办公室。

进门前,他交代秘书三十分钟后进来送客,随即转身开门。

简单的寒暄之后,聂见凯主动切入话题。

“我们的合作已经正式结束了,我实在不懂有什么好谈。”

“是关于台中商业城的那个案子。”齐老正襟危坐的回答。

“你没听懂我的意思,既然结束,当然就是断绝所有合作关系,至于赔偿问题我都交由律师去处理了。”

“你不能赶尽杀绝,见凯,我跟雷霆集团合作二十年了,你父亲……”

“齐老,我很尊重你,但你必须了解,我父亲已经退休,现在雷霆集团的总裁是我。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

“就因为我还念著你跟我父亲的老交情,没有结束你跟我的子公司合作的关系,难道这还不够?”

“我老了……这战场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,我是该退出。如果你的目的是并吞,我倒乐见其成。但……现在却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景况。”

“你担心的是那些栘转出去的股份吗?”

“没错。”齐老眯著眼,“你太大意了,完全不提防有心人的觊觎,实在太危险了。”

“你是说向伊良?”

齐老沉重的点点头。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齐老见大势已去,于是起身告辞。

他一离开,聂见凯便坐回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调阅一些相关资料。

几年前他跟向伊良曾交过手。

那时他刚接任雷霆集团,正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,聂见凯当时凭著精准直觉和过人的行动力,硬是将一个跨国的并购案从他手上抢过来,也重挫了向伊良的锐气。

他那时就知道这人迟早会报仇。

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这件商业城的案子扯上关系。

之后的几天,聂见凯便积极和海外的投资者联系,也透过特殊管道搜集资料。

他要不择手段扫除任何阻碍。

因为案子成功在即,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破坏。

※ ※ ※

中午过后,米嘉嘉悠悠醒来。

因为昨晚直接进了聂见凯的房间,她根本没准备替换的衣服。

为了遮掩赤裸的身子,她只好随手抓了一件他的线衫套在身上。衣服的长度正好遮住臀部,只露出两条修长的腿。

米嘉嘉拎起礼服,正准备回房更衣,没想到房门却突然打开。

甫进门的聂见帆看见屋里有人,同样也吓了一跳。

“对不起,我进来找本书,不知道你在……”

“没关系,我也是刚要走。”米嘉嘉本来想拿衣服遮住双腿,却发觉这举动实在好笑,干脆大方的耸耸肩,笑望著他。

“不用不好意思,既然你们就要订婚了,这是迟早的事。”

聂见帆嘴上这么说,但心里却始终挂记著兄长履行婚约的目的。

好几次,见帆都忍不住要将真相说出门,却都在望见米嘉嘉那充盈幸福光辉的双眸时却步了。

“咦,小姐,你在这啊?”这时,王婶走进房间,将一封信交给她,“你的限时挂号信。”

“我的?谁会写信给我?”

米嘉嘉接过信,对上头的字迹感到陌生,但是那名字却像一道强光般直刺进她眼陧。

聂见帆见她面色凝重,上前一步,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信封,看到“陈悦岚”三个字。

“谁寄来的?”他故意问。

“嗯……不知道,我回房间去看好了。”

米嘉嘉说完,用最快的速度钻出门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她一进门就把衣服扔在床上,双手紧抓信的两边,盯著那名字不放。

是她——是那个在丈夫最需要她、女儿最依赖她的时刻,却抛家弃子的女人,也就是她的母亲。

米嘉嘉恨她,当然恨。

她抛弃了她,让她成了孤儿,让她被人耻笑。

想到这,米嘉嘉把信仍向墙角,忿忿的往床上坐。

她这才想到,生日宴会之后,新闻一定播出了她跟聂见凯订婚的消息。这女人这个时候出现,无非是想攀点关系,讨个好处吧?

米嘉嘉冷笑一声,心想,就算见面也无所谓了,自己倒还真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呢!

于是她起身走向墙角,弯身捡起信,记下联络住址和电话后,准备找一天亲自登门拜访。

第九章

“总裁,有个叫向伊良的先生想见您。”

聂见凯垂目思索一会,随即抬头对秘书说:“快请。”

他从办公桌后起身,礼貌的站在那迎接。

当向伊良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来,他立刻伸手走上前。

“真是稀客,向先生怎么突然大驾光临?”

“突然到访,还怕打扰了聂总裁工作。”

“言重了,请坐。”

两人紧握双手几秒,相视一笑,颇有英雄惜英雄的味道。

“这几年听闻贵公司在内地扩展迅速,向先生运筹帷幄的能力令人佩服。”

“这么说我真有点惭愧,比起雷霆集团……我还是略逊一筹。”

“您太客气了。”聂见凯停止这无谓的客套,直接切入话题,“不知道向先生今天来有何指教?”

“指教不敢当,有件事……之前都是透过中间人传话,这次我想亲自跟聂总裁交换一下意见。”

“让我猜猜好了。向先生应该是为了商业城的那件案子来的,对吧?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我知道你接收了齐老的投资权,至于如何取得我并不想过问。但既然同是投资者,当务之急就是赚钱。以前的恩怨……就让它过去吧!”

“当然当然……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谈我的投资权,我最主要是想谈谈土地的事。”

“那块地没问题,下个月就要如期动工,这时候有什么奸谈?”聂见凯开始有了戒心。

“就我所知……到今天为止,你只拿到那块地一半的所有权,能不能动工,变数实在很大。”向伊良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“这消息从何而来?”

“聂总裁恐怕忘了,知道二十年前那份合约的人,除了聂家之外,还有一个,就是米嘉嘉的母亲。”

闻言,聂见凯愣了两秒,对这答案感到诧异。

“所以我说,商业城要如期动工绝不可能,因为我绝不会让你得到另一半的土地。”

聂见凯毫不掩饰的笑起来,还不住的摇头。

“你为了钱,宁愿牺牲自己娶米嘉嘉,这一点我倒是挺佩服的。换做是我,不一定做得到呢!”向伊良调侃道。

“你说完了吗?”

向伊良不理会,继续说:“但想想……为了那一年上百亿的进帐,即使抱个再丑的女人也是值得的,对吧?哈哈……”

聂见凯突然起身。

“很抱歉,我要送客了。”他冷冷的说。

向伊良也没有多说什么,冷笑一记,便起身走出大门。

※ ※ ※

几天后,当学校的期中考一结束,米嘉嘉便在未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,依循著住址,独自来到母亲的住处。

一看到房子坐落于东区的高级住宅区,米嘉嘉心里多少有些疑惑。

能住在这里,想必她应该生活的不错。

因此米嘉嘉暂时推翻了母亲想攀关系的假设。

按了门铃,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应答,语气显得有些惊讶,但他还是立刻开了门。

看见她,出来应门的向伊良神情显得很兴奋。

米嘉嘉望向屋内,迟疑的问:“请问……陈悦岚女士在吗?”

“在,请进。”他为了表示坦荡,大方的敞开门。

米嘉嘉一探头,看到安瑀站在客厅中央,不满立刻写在脸上。

“她为什么会在这?”

一想到那次宴会的巴掌事件,米嘉嘉心中就有气。

“别误会,虽然你们之前有过节,但这些日子都是她在照顾你母亲呢!”向伊良手一摆,大方请她进门。

“我母亲在这吗?若是不在……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米嘉嘉转身想走,向伊良却挡在她面前。

“她已经等你很久了,请吧。”他坚持的说道。

他强势的态度,过分自信的笑,让人看了很不舒服。

米嘉嘉并不畏惧这样的强势。

她仰著脸看他,眼眉间有一抹迷人的神采,嘴角也自然流露出一股娇俏,著实让人著迷。

向伊良这才明白聂见凯为何舍安瑀而要她。

因为女人即使长的再美,若无法勾动男人原始的欲望,也是枉然。

他笑了。

短短几秒内,他便决定更改计画——

他要这个女人。

与其去争那些短视的投资权,还不如将这个金矿握在手中。

向伊良领她走进屋内,吩咐佣人送上茶水。

这期间,他一直用一种寓意深远的表情望著米嘉嘉。

“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,我并不感激你们找到她,我今天之所以会来,只是想看她过的好不好。”

“这么多年没见,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她?”安瑀问。

“对一个从小抛弃你的人,你还会有怜悯之心吗?”米嘉嘉反问。

“但怎么说她都是你亲生母亲。”

米嘉嘉冷笑一声,不以为然的说:“就因为这样,更不值得原谅。”

安瑀被她堵的没话说,只能斜眼瞪著她。

而向伊良不但不斥责,反而站在米嘉嘉的立场,同情的说:“原来是有这段缘由,难怪你连生日宴会都不请她参加。”

“你们问完了吗?要是再不请她出来,我就要走了。”

“ㄟ……别急嘛。”说完,他手一挥,佣人立刻转身走进房间。

不一会儿,佣人就推著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出来。

米嘉嘉定睛的看了好久,似乎在确定什么。

“米嘉嘉……来,让妈看看。”

女人伸出枯干纤瘦的手,对她招著。

但米嘉嘉还是站在原地,没有移动。

“你病了吗?”她冷冷的问。

“嗯,是骨癌。癌细胞已经扩散,我没有多少日子了。”她双眼噙著泪说。

米嘉嘉凝视著她,什么话也没说。

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
说感情……她没有,亲生母亲对她而言就像陌生人。

说恨……看到她的一刹那,她才知道累积多年的恨,早已经被见凯的爱抚平了。

见凯!

对,她这才想起自己因为不想给他带来麻烦,所以没把这事告诉他。但这会儿,她却非常希望他能陪在她身边。

“刚刚我在里面隐约听到你说的话。你恨我是应该的,我不怪你。当初因为虚荣……我抛弃了你们父女,现在我也得到报应了。”陈悦岚边说边拭泪。

“爸已经过世,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。”米嘉嘉看看坐在一旁的两人,猜不透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。

“欠你爸的,我来世再报。但……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受人欺负。”

“谁敢欺负我?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过的很好吗?”她说话时,脸上的幸福让人嫉妒。

“你说的是聂见凯吗?”陈悦岚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,“他当然要对你好。”

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你不知道他对你好是有目的的吗?”

“什么目的?我既穷又没姿色,他图我什么?”

米嘉嘉义正辞严的反驳,没想到却惹来向伊良的讪笑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你实在太妄自菲薄了。你有一样全世界女人都没有的东西,光凭这一点,聂见凯说什么也要娶到你。”

“你说的是……那块地?”米嘉嘉不太有自信的说。

向伊良肯定的点头。

“我知道聂见凯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次……他会拿自己当赌注。”

“你胡说,我不相信。”米嘉嘉眼中充满惊慌,当看见所有人都在笑,她直觉的想逃出这间屋子。

“是真的,嘉嘉。”陈悦岚将轮椅推近,抬头望著自己的女儿,“当初订合约时我在场,上头写的清清楚楚,一旦你嫁给聂见凯,他便有土地的使用权。”

“什么条文?我听都没听过。”米嘉嘉真希望能找到有力的说辞驳斥他们,尽快结束这场闹剧。

“什么?聂见凯没有告诉你?这家伙实在太卑鄙了。难怪他这么急著订婚。”向伊良揣测道:“动工日期在即,就算来不及举行婚礼,他也一定会先到法院公证,好让工程顺利开工。”

“他不需要跟我说这些,因为我早答应要把地卖给他。”

“你还不懂吗?要是结了婚,他根本连一毛钱都不用付,就能得到一切。”

米嘉嘉抓起包包,起身说:“我想我们谈的够多了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
“等等……”向伊良冲上前,用力抓住她的手臂,冷冷丢下一句话:“你不相信我,不相信你母亲都无所谓,如果聂见凯对你的爱真这么禁得起考验,你何不亲口问问他呢?”

“这是我跟他的事,不需要你操心。”说完,米嘉嘉用力扯回自己的手,快步的奔出大门。

她无法思考,剧烈的头疼让她脚步踉跄,几乎无法站立。

米嘉嘉凭著最后一点力气走到路边,伸手拦下车,但是坐上去之后,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回哪去——

※ ※ ※

在外闲晃了一个下午,晚饭前,米嘉嘉还是回到了聂家。

一跨进家门,正好碰上刚结束工作的聂见帆。

他坐在客厅,转头望向米嘉嘉,发现她神色有异,于是问:“怎么啦,脸色这么难看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头说完,就要走上楼。

“没什么?你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聂见帆拉她走回客厅,打定主意非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。

米嘉嘉紧握自己冰冷的手,坐在沙发上,望了聂见帆许久,才说:“有件事我想问你,但你要发誓不能骗我。”

“什么事,你说。”见她认真,聂见帆也正襟危坐。

“见凯跟我订婚,是不是另有目的?”

“这……我不懂另有目的的意思。”

“你们收留我,对我这么好,其实都是为了那块地,对吗?”

“不!我跟老爸绝没有任何目的,我们是出自内心的对你好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说见凯……”

“我没有暗示什么,也不清楚老哥的想法,但我承认我们确实为此吵过架,因为我不赞同他的作法,即使他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辩护。”

“那都是强词夺理。”

“但我也不能否认,这几个月下来,我亲眼看到你们相处的情形,还有他对你的关爱,我想……你们的婚姻不见得只是场交易了。”

“你不用帮他说话。”米嘉嘉心冷的说。

“错了,就算要帮,我也会帮你。”聂见帆坦然的笑说:“我不敢说百分之百的了解你,但我了解我哥。他对自己一向很有把握,尤其是感情的事……如果他只将你定义在交易的范围,他是绝不会碰你的。”

米嘉嘉怀疑的望著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急了,才使出这手段掳获我,奸让我尽快甘心把地让出?”

“我……”

闻言,聂见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辩下去。

“请你转告见凯,我要暂时搬出去,在事情没有厘清前,我没有办法留在这面对聂家的人。”

“我懂你的意思,但我觉得这句话你应该自己告诉他。”

米嘉嘉不理会聂见帆的话,起身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。

她锁上门,无力的双腿像是泄了气的汽球,瘫软得无法站立,便坐在地板上,发呆了好一会儿。

没有愤怒,没有伤心,她的脑子从确定那一刻便一片空白。

不知呆坐下多久,她才回神过来,望向墙上的钟,她立刻提醒自己,必须在见凯回来前收拾东西走人。

于是她撑起身体,往衣橱走去。

她看到自己映在镜中的影像,再看到衣柜里那些时髦昂贵的衣衫,突然一股茫然涌上心口——

她不再是那个洒脱自我的米嘉嘉了。

她脱下了衣服,发了狂的翻看衣橱,想找回自己当初到聂家时穿的衬衫牛仔裤。

几十分钟后,她不但将衣柜整个翻空,连房里能放东西的地方也都一一翻找过一遍,结果什么也没有。

她坐在床边,望著散落一地的衣服,有种无家可归的哀伤。

干脆就这么走,什么都不要了。

这念头才闪过脑海,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
接著,就听见聂见凯大声在房外喊著:“嘉嘉,你开门,让我进去。”

米嘉嘉不搭理,随便抓件衣服往身上套,然后走到窗边,勘查逃跑的路线。

听见门外传来聂见凯拿钥匙开门的声音,米嘉嘉不假思索的打开窗,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,这时他刚好冲进来。

看见她挂在窗外,聂见凯惊讶得不敢妄动。

“你不要过来!再靠近一步我就跳了。”

米嘉嘉为了显示自己所言不假,立刻跳上窗,然后大胆的将自己悬在窗外,只靠一只手抓著窗框。

这危险的情景让聂见凯几乎停止呼吸。

“好……我不靠近。见帆都跟我说了,你先进来,有话慢慢说。”

聂见凯举起双手,退了两步,他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嘉嘉的性命开玩笑。

“还有什么好说的,狡辩的话我不想听。”

“我不会狡辩。当初我的确是为了那块地找上你,我确实也计画娶你,然后顺利取得所有权,这些……我都不会否认。”

米嘉嘉看著他,她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刺著……连疼都喊不出来。

“我以为这计画天衣无缝,有了集团少夫人的头衔,有了不虞匮乏的物质生活,有了丈夫、家人……你得到人人称羡的一切,而我得到我要的,这很公平。”

“不要说了!”她转头望著翠绿的青草地。

“嘉嘉,你听我说。”聂见凯提高声调,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,“虽然计画周延,但我却犯了一个无可弥补的错误。那就是……我真的爱上了你。”

“住口,你不要说了。”

“我知道,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,但这是我的直心话,我爱你,我真的爱你。”

“不要说了。”

米嘉嘉猛力的摇头。

她的脑子全是母亲和向伊良说的话。

“你不要再演戏了!”

“演戏?”一股愤怒快速涌上聂见凯的胸口。

他大步的走近她,“你说我对你演戏?”

“不是吗?什么爱我、照顾我根本只是幌子,你所做的一切,只是精心策画的一出戏而已。连那一夜……”

“不!那一夜……我绝不是在演戏。”

米嘉嘉像没听见一般,自顾自的说:“要是不演出这场戏,我怎么可能相信你,心甘情愿的把一切给你呢?”

说完,她冷冷望著他,绝望的戚然一笑,“但即使这样,我还是不后悔……爱上你。”

就在米嘉嘉说完最后一个字时,她的手也松开了——

聂见凯差了一步,没能抓到她,米嘉嘉就这么荡出窗外,砰的一声落在花圃的矮树丛中。

“嘉嘉!”聂见凯大叫一声,立刻转身急奔下楼。“叫救护车,快!”

这一刻,他仿佛看见乌云遮蔽住了天空,他的世界也跟著崩塌……

第十章

急诊室的长廊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,两名医护人员熟练的将推床推往手术室,其中一个在门前把聂见凯拦下。

“请家属在外等候。”

聂见凯不放心的想上前,却被随即赶到的聂见帆拉住。

“哥,别耽误医生救人的时间。”

聂见凯站定,看著米嘉嘉被推进手术室。

他双拳紧握,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席卷全身。

此时此刻,即使有再多的钱又有何用?如果救不回自己心爱的人,就算是拥有全世界也是枉然。

“哥,你先坐下吧!”聂见帆安抚的说。

聂见凯依言坐在椅子上,神情凝重的望著他。

“告诉我……事情是怎么发生的?”

聂见帆一脸愧疚的将事情始末重述一遍。

聂见凯听完,本来深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
他试著让自己冷静,恢复以往精密的分析能力后,再将事情重组起来。

“是他。”他大胆的下了结论。

“谁?”聂见帆一头雾水。

“说来话长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的电话突然响起。

聂见凯接了起来问:“查到什么了?嗯。”

他抓著电话沉默听著,本来只是点著头,突然间不知听到什么,表情骤变,“确定?”

他重复问了两次,待对方给他肯定的答案后,他挂上电话。

这时,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。

“请问……哪位是米嘉嘉的家属?”一名医生走出来。

“我是她未婚夫。”

“喔,刚刚我们给她做了详细检查,左小腿骨折,身上还有多处挫伤和轻微脑震荡,不过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“不用谢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,手术一个小时就结束了。”医生礼貌的点头,再次转身走回手术室。

聂见凯低头看看电话,转头对聂见帆说:“我要去办件重要的事,这里拜托你了。”

“什么事这么紧急?”

“等我回来再说。记得随时保持联络。”

奔出急诊室的门,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,直接朝安瑀的住处驶去。

※ ※ ※

半个小时后,聂见凯将车停在安瑀住的大楼外。

他搭乘电梯急奔上楼,猛按电铃。

“见凯?”安瑀打开门,惊喜写满脸庞,“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?”

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
他想进门,安瑀却挡在门后。

他气愤的用力推开门,说:“怎么,不欢迎我?”

“不是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
聂见凯走进屋内,左顾右盼的说:“人呢?”

“谁?”

聂见凯转过身来,双手紧扣她的手说:“米嘉嘉的母亲。”

“她……她不在我这……”

“还装蒜?”

“真的,她昨晚不舒服,送到医院急诊。”安瑀诚实的说。

“哪一家医院?”

“荣总。”

聂见凯心想,这母女俩还真有缘,竟然进了同一家医院。

得到了答案,他片刻都不想再多留,马上转身要走,安瑀却突然冲上来紧紧抱住他。

“你才来,我们话都没说你就要走?”

“安瑀,放手。”

“我不放,你心里一点都不在乎我吗?你不过是为了那块地跟米嘉嘉在一起,关心也该有个限度吧?”她越抱越紧。

“我们在一起是因为爱,不是为了其他理由。”

“胡说!我表哥都已经说了……”安玛话一出口,才发觉自己说溜嘴了。

“你表哥是……”

在这同时,安瑀家的门突然打开,向伊良的身影突然出现。

“原来你们是表兄妹。”

向伊良坦然一笑,为安瑀抱不平的说:“你跟她在一起三年,根本没在乎过她的事,对吗?”

聂见凯没回答。

同时,他已经将整件事串联起来了。

“安瑀,放手。”他说。

“我不会让你离开我,米嘉嘉不配得到你。”

“你就是不懂,今天即使没有米嘉嘉,你也不是我要的女人。”他坚定的拉下她的手,往门前走,“我聂见凯这辈子只会娶米嘉嘉一个人。”

聂见凯才说完,向伊良就鼓起掌,脸上还堆满讽刺的笑。

“真是让人感动,但我怀疑你的小妻子会不会相信你这番深情告白。”

“我有的是时间,我会用一生来证明我对她的爱。”

安瑀的五官揪成一团,泪水哗啦啦的落下,对这已成事实的现状,她还是不愿面对。

“说的真好听,你当然有的是时间谈情说爱,但投资案迫在眉睫,一刻也延迟不了。那后果……你想清楚了吗?”向伊良得意洋洋的说。

聂见凯望著他,嘴角浮现一抹坦然的笑。

“你要就全部拿去吧!我所拥有的……是再多金钱都买不到的。”

“不过就是爱情,干嘛说的这么玄。”他不以为然的说。

聂见凯摇头,转向安瑀说:“看在你我认识一场,我不追究你做的事。但如果你再骚扰米嘉嘉和她的家人,我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
“不放过我?你想怎么……杀了我吗?”

“要毁掉一个人不一定要用刀。只要你不越界,我跟你还有你父亲的公司仍旧是朋友。”聂见凯说完,转身就走出大门。

“我才不要跟你当朋友。”安玛恨恨的吼著。

向伊良冷著脸,沉默的看著聂见凯离开。

安瑀则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
“别哭啦!我整个人都被你搅乱了。”

他一方面安慰著,一方面暗自忖度著——

聂见凯刚刚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全部拿去?是开玩笑的吧?

不管了,反正只要拖过动工的日期,他就算赢了一半,之后再想整垮雷霆集团的招数也不迟。

向伊良在心里这么盘算著。

※ ※ ※

站在病床旁,聂见凯沉默的看著米嘉嘉。

他紧握她的手,回想两人初识时的情景。

明明是个渴望亲情、渴望爱的小女人,却故做坚强,不接受旁人关爱。

明明是个美人胚子,却老爱把自己搞的像男生。

明明任性,老爱惹人生气,缺点一大堆……自己却无可救药的深深爱上她。

他弯身在她额头、唇上吻著,轻声在她耳边喃喃细语。

突然,米嘉嘉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
聂见凯忘情惊喜的抱住她,两秒后,突然想起她骨折,又小心翼翼轻轻的放下她。

“对不起,我弄疼你了。”

米嘉嘉没说话,只是轻轻把脸转开。

聂见凯知道她还在气头上,于是说:“我去找医生过来看看。”

“我睡了多久?”米嘉嘉望著天花板问。

“三天。”聂见凯抿嘴一笑,指著房门说:“那我……去了。”

他走到门前,突然像是想起什么,回头说:“对了,你母亲现在也在这接受治疗,只是情况不太乐观。”

“你去找安瑀了?”米嘉嘉终于肯正眼看他。

“嗯。你放心,我会给她最好的治疗,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。”

“为什么要这样?都这个时候了,你不需要再做这些事。”米嘉嘉望著他,眼神充满不解和愤恨。

“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,也不能消除你对我的恨,但我答应要照顾你,承诺过的事,我一定会做到。”

“不必多此一举,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。”米嘉嘉深深吸口气,鼓起勇气把话说完:“不过你放心,我也是重承诺的人,我答应要把地卖给你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
“不用了。这件事我已经解决了。”

“解决?怎么解决?”米嘉嘉隐隐感到不安。

“这你别担心,好好养伤,你母亲还需要你照顾呢!”

见凯坦然的望著她,嘴角泛起充满歉意的笑,随即转身走出病房,即使米嘉嘉在身后怎么叫,他都不回头。

米嘉嘉躺在床上,心却因为聂见凯的话而忐忑不安。

※ ※ ※

两天后,她好不容易盼到聂见帆来探病,于是劈头就问。

“实际的情况我并不清楚,我只知道投资案暂停了,至于前因后果……你还是得问老哥。”

“见帆……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他一脸无辜的说,“你受伤昏迷这几天,他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每天每夜守在床边,什么都不让别人做。”

“我知道你又想帮他说话。”

“是,我是想帮他,因为我不想看你们分开,不想看你们因为一个小小误会,痛苦悔恨一辈子。”聂见帆苦口婆心劝著。

“他不会痛苦的。他有安瑀,有事业,他会是全世界最快乐的男人。”

聂见帆摇头苦笑说:“你所说的事都不存在了。他从没想过娶安瑀,至于事业……如果投资案没了,我想雷霆集团恐怕……”

“你胡说!他这么有自信,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,更不会让集团垮的。”米嘉嘉大声反驳,却越说越心虚。

“嗯……没错,只要他没选择你,这一切都不会改变。”

聂见帆才刚说完,聂见凯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前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拎著两袋水果,走到床边说:“正好,你削削水果,陪嘉嘉多聊聊。”

“我陪她聊?那你呢?”聂见帆问。

“我还有事,要回公司一趟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也有事耶!”聂见帆动作迅速的起身,直接走向房门,“我的画展明天开幕,我有好多事都还没搞定,得快点赶回去了。”

他挥挥手,对米嘉嘉使了个眼色,连忙转身离开。

有一瞬间,病房的气氛突然降到冰点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
聂见凯坐到床边望著她,“你问。”

为了怕自己意志不坚,米嘉嘉索性不直视他的眼眸。

她低头,拉扯手腕上的纱布说:“投资案……现在怎么样了?”

“很好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聂见凯敷衍的应道。

“你看著我。你说过不会对我说谎的,不是吗?”

聂见凯点点头,决定坦白:“我决定退出,放弃这个案子。”

“为什么?我都说会将地卖给你,为什么还……你为它花了多少心血,怎能说不要就不要?”

聂见凯眉头微皱,深邃的黑眸里盈满了无尽的爱意,他凝视米嘉嘉好久好久,才说:“没有你……我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?”

“你一开始要的就不是我,现在干嘛这么说?”

“我承认是我的错,一切都是我的错。”他忘情的伸手攀住她的肩,愧疚的说:“看你跳下窗台我才觉悟,若失去你……就算得到全世界也没用。”

“见凯……”

“所以在接回你母亲后,我跟爸长谈,意外的……他完全谅解我的决定,他说集团已经交给我,守不守得住都是我的责任,他不过问。倒是你的事……他狠狠把我训了一顿。”

“聂伯伯怎么可以由著你胡来?你一退出,集团要赔多少?告诉我!”

“保守估计……总有个几十亿吧!”他保留的说。

米嘉嘉虽然气他,但却从没想要雷霆集团陷入绝境。

于是她抓著聂见凯的手臂,劝著说:“你不可以这样,快!快打电话告诉他们,投资案一切照旧,快啊!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聂见凯无所谓的笑笑,反过来安慰说:“我在商场上一诺千金,更何况解约的程序已经开始进行,停不了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她因为急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

聂见凯捧著她的脸,心疼的说:“别哭,有我在,一切都会没事的。”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傻瓜,对不起的人是我,是我不该……”

米嘉嘉摇摇头,随即仰起下巴吻他。

聂见凯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两秒,当他意识过来时,立刻张臂紧紧抱住了她。

但他又立即想到她全身是伤,便想要放开她。

“我不疼的。”米嘉嘉心有灵犀的说。

“你……原谅我了。”

“嗯嗯。”米嘉嘉摇头,“我决定了,与其不理你,倒不如罚你一辈子做牛做马的服侍我。”

“你确定?”他开心的笑问。

“嗯。百分之百的确定。”

“从现在起,雷霆集团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光耀辉煌,很可能还有一段苦日子要过,即使这样……你还是愿意嫁给我?”

“嗯。”

在她点头答应的同时,聂见凯立即抱著她,吻了又吻……

终章

三个月后,米嘉嘉顺利出院,但病重的母亲却在加护病房进出了好几次。

即使之前很恨她,但米嘉嘉仍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照顾。

聂见凯也常到医院来,除了陪米嘉嘉,也不时的跟医生商讨接下来的治疗计画。

两天后,陈悦岚醒了,但因为插著管无法开口说话。

“妈,对不起。”米嘉嘉第一句话就说。

陈悦岚摇摇头,皱著眉,眼中盈满自责的泪水。

“我不气也不恨你了。”米嘉嘉接著说。

母亲点点头,伸手抚摸她的脸。

米嘉嘉趴在母亲身上,轻声啜泣著。

听到女儿的原谅,陈悦岚也忍不住流下泪来。

站在一旁没出声的聂见凯,上前拍拍她,然后对陈悦岚说:

“你就放宽心好好养病,不要多想。”

陈悦岚感激的点头致谢。

米嘉嘉伤心的点头,不知该说什么。

聂见凯紧搂她的肩,对陈悦岚说:“你一定要努力,因为我们还等著你来主持婚礼呢!”

※ ※ ※

一个月后,这场世纪婚礼就在两人共有的那块土地上举行。

虽然经过那次事件,雷霆集团的声势梢稍受到影响,但是看在聂见凯的面子上,婚礼这天,还是有非常多的政商名流前来观礼。

就在距离典礼开始前十分钟,突然有个意外访客来到会场。

“威尔森总裁!”聂见凯惊喜的上前,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真没想到能见到你。”

“既然收到你的帖子,我当然得亲自出席以示慎重。”

“别这么说。”聂见凯领他来到主桌,坐在身边为他倒酒。

两人相互敬了一杯,威尔森总裁主动说:“其实我这次来还要解决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想重新谈谈商业城的案子。”

“这……这案子不是已经移到北京,而且开始动工兴建了吗?”

“别提了。”

威尔森总裁摇摇头,说出一切。

原来,这几个月来,从设计图、发包到动土……这件案子产生了种种的弊端,更令他气愤的是,承包的建筑公司不但偷工减料,甚至还收取回扣,私吞了不少钱。

“就我所知,这工程的承包商负责人向伊良,在内地也颇有名声,应该不至于……”

“别再提这个人了。就因为史密斯我才误信这个人,结果……”

“那他现在?”

“他已经被当地公安羁押调查,至于史密斯那家伙我根本不想问。”

他失望的皱眉,又灌了一杯酒。

聂见凯微笑的与他对饮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画。

“你放心,这案子我接了。”

聂见凯开心举杯,敬他,也敬他和米嘉嘉美好的未来。

这时,婚礼进行曲响起。

他在聂见帆的催促下赶紧就位。

当他在红毯这端站定之后,回头就见身穿白纱的米嘉嘉,正一步步的朝他走来。

他在心底发誓,绝对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——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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